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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太诡异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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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夏季的热浪仍旧笼罩着海城,大概是海风吹不散残余的热量,今天的天空派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想通过下雨来蒸点热气。
云巷柳正坐在咖啡店里工作,看着面前电脑上的英文,他的思绪有点飘。
他在想昨晚做的梦。
很奇怪,做梦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对他来说,梦不仅仅是梦。
昨晚的梦里,他好像正被什么人抵在墙上,声音像是被泡在水里,朦胧又不真切。
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逐渐发麻,连带着他的心脏。
雀跃高兴的,困惑震惊的,两种情绪像石块一样狠狠地砸向他。
等他想要看清对面是谁的时候,梦醒了。
他看着从窗帘里渗进来的晨光,伸手碰了碰嘴唇。
手指是凉的,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梦里被亲的人是我吗?
对面是谁?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海马体和杏仁体的联合作用,让他时隔多年做了许许多多类似于这样的梦。
可是昨晚的梦,多了从前没有过的、真实的触觉。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起身把东西收拾好,就出门坐车去了城西的心理健康中心。
云巷柳来这里已经很熟门熟路了,每次来都去最里面的办公室。路上碰见那些小助理们,还会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又来了啊,云先生。”小助理看着面前正在登记的男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大概是在六年前,第一眼就被他的颜值震惊到了。
立体的骨相撑起皮肉,不是没那么硬朗,带着些柔和的美感,深棕色的头发在光线下透着点灰。
但要说那张脸上最吸引人的,应该是他的眼睛。
像是隔着玻璃玻璃,看不清背后真实颜色,也不带着什么温度。
这也许是那双眼睛吸引人的地方吧,让人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男人登记后抬头对她笑了笑,“嗯,许医生现在在忙?”
“没有,您现在可以直接去她的办公室。”云巷柳对她点头致谢,随后就朝最里面的办公室走过去。
“初昙,我来了。”
许初昙从手头的文件里抬起头,看着熟练进门接水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她把眼睛摘下来放在一边,揉了揉鼻梁。
“好久不见啊,云大哥。”许初昙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最近怎么样?”
“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挺好的,就是…”
许初昙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停顿,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没事,你别急。”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梦里的内容说出来了。
“初昙,我有过喜欢的人吗?”
许初昙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握着水杯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我知道,我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云巷柳垂下眼睫,声音很轻。
“可那些情绪真的出现在梦里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梦里到底是谁呢?我吗?那对面的人又是谁呢?”
云巷柳说出了他第一次做梦后问她的一模一样的话,许初昙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似乎是个死局。
云巷柳心里知道,问这位年轻的心理医生他是问不出答案的,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问了,像是在隔空问让许初昙过来照顾他,却从来不露面的那个人。
也是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在背地里偷偷地帮他,保护他。
“为什么要偷偷的呢?”
许初昙听到这里,她的瞳孔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被夹在这段被掩埋的过去里,前进和后退都是不能选择的。
“抱歉,说了这么多。”云巷柳又把视线落在年轻的医生身上。
“你等会儿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吧。”
漂亮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可许初昙却笑不出来。
“好啊,谢谢云大哥。”
吃饭的地点选在咨询中心附近,吃到一半,许初昙因为一通电话被叫了回去。
云巷柳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吃完了这顿饭,等他准备回家的时候,蓄势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他没拿伞,只好继续待在饭店里等雨停或者小一点。
他把之前没做完的工作都整理好,过了快三个小时,雨看起来没有停的意思。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看天气预报好了。”云巷柳只好认命,这边不好叫车,他只能走到公交站附近打车。
云巷柳站在门口,看着砸在地面的雨滴,把包抱在怀里。
就在他做好准备冲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猛地抬头,然后就顿住了。
“云老师,这样冲进雨里是会生病的。”
面前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有一点遮住眼睛,如果要云巷柳评价一下他的长相,那应该是很有攻击性的一张脸。
“你是…陈槐清?”
记忆深处的那张脸逐渐和面前的这张脸重合,不过面前人的面部更硬朗,五官更精致。
“看来云老师还记得我。”陈槐清微微笑起来,伸手揽过他的肩,让他完全在雨伞下。
云巷柳看着熟悉的笑容,他的心脏开始不正常的跳动着,心底涌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对一个许久没见的人有这种感觉?
“老师你要去哪,我送你吧。”云巷柳回过神,他此时正被陈槐清揽着肩,两个人缩在不是很大的雨伞下。
“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好,谢谢你。”云巷柳边说边不动声色地从陈槐清怀里退出来。
到公交站后,两人并肩站在站台边的遮挡下。
“老师你才吃过饭?”陈槐清不经意地问了起来。
“嗯,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云巷柳忍着异样的感觉回答着,“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了,我都很久没有教过你了。”
“也是,做我的家教老师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陈槐清好像陷在回忆里,云巷柳借着这个空隙观察着面前的人。
长高了,壮了,变帅了。
云巷柳还发现他似乎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喜欢在思考的时候托着自己的下巴。
“我听阿霖说,你出国留学了?”云巷柳回过神,意识自己到一直在盯着陈槐清看,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嗯,我刚回来。”陈槐清回头看过来,眼睛里黑色的背景衬着他。
“哦,好。”话题没找好,云巷柳心里想。
就这样,两人看着雨和街上来往的车辆,沉默蔓延在其中。
终于,云巷柳叫的车来了,他坐在车里跟陈槐清告别。
“拜拜,云老大。”陈槐清带着浅淡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云巷柳的心跳好像空了一拍,“云老大”这个称号是他读研的时候,齐甘霖总这么叫他。
现在从他口里说出来,就带着不一样的感觉。云巷柳说不清楚,只知道跟他待在一起就会有这种感觉。
直到看不清公交站台,云巷柳才缓过来。
回到家后,云巷柳洗了个澡,给自己煮了一壶暖身的茶水。
他坐在沙发上,把自家猫主子薅过来,抱在怀里。
小米被薅过来也不生气,懒洋洋地在他怀里打了个滚。
云巷柳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自己的异样,顺手挠了挠猫肚子。
“为什么呢?”
云巷柳想不明白,他平常对不熟的人不会有这种感觉。他不习惯与人交往,朋友也只有几个。
就像陈槐清说的,他们大概十年没见过面了。
十年里他发生了太多的事了,如果说是十年前的他,他也许不会想这么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云巷柳越想越烦,索性抛在脑后。他拿过梳毛器给小米梳了毛,就收拾收拾睡觉去了。
很难得,云巷柳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没有让他困扰的梦,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起床,他边打扫卫生边给齐甘霖打了个电话。
“喂,阿霖?你现在忙吗?”
齐甘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周围声音有点嘈杂,有鸟叫,还有老大爷抽鞭子的声音。
“不忙啊,我遛狗呢。咋啦?”
这边云巷柳正把换下来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准备加洗衣液。
“陈槐清从国外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当然知道,昨天才飞回来的,我作为他在国内最好的朋友他肯定要跟我说啊。”
云巷柳把洗衣机弄好后,回卧室把新床单套上。
“我昨天在城西碰见他了,而且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电话那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齐甘霖爆了粗口,什么东西扑通一声,还伴着狗叫。
“阿霖?你怎么了?”云巷柳正忙着把小米赶下床,听到动静连猫都不管了,赶紧问对面的人怎么了。
“啊,啊!没事,我没拉住飞镖,它冲出去打架去了。”
齐甘霖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云巷柳松了口气,继续着他手头的活。
“这个,好像是他爸要去国外发展吧,就把他也带走了。怎么了?”
“没事,不过怎么就这么巧,他刚回国我们就遇见了。”
“哎呀,他现在是城西医院的外聘神外医师啊,出现在那里不是很正常嘛。”
“哦,这样啊。”
“对了,你之前说你隔壁装修,还没搬来人啊?”齐甘霖大概是被狗折磨得不行了,说话都气喘吁吁的。
“应该搬来了吧,我昨天听见开门声了。”云巷柳把垃圾提出去,因为没有手,他把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中间。
“那你注意点啊,如果有事记得跟我和初昙说啊。”
“知道啦,整得你俩好像比我大一样。”云巷柳话里带了笑意。就在他准备关门进屋的时候,对面门开了。
“诶,好巧啊。”
云巷柳听到声音后顿住了,他回头看着昨天才见过的人。
陈槐清穿着灰蓝色的家居服,大概是刚睡醒,眼睛都没太睁开,头发也乱糟糟的。
心脏又开始不听他的话,这种感觉甚至比昨天还要强烈,好像要跳出来了。
“喂?云老大,你看到你邻居了吗?喂?”
他半转过身,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抓着门把手。
“我靠,我幻听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老陈的?”
齐甘霖的声音从电话里源源不断地输出着,有点吵。
“我等会儿跟你说。”
挂掉电话后,云巷柳看着对面的人脑袋上立起来的呆毛,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嗯?怎么了?”陈槐清手里拿着外卖,手揉了揉后脑的头发。
“没事。”云巷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尴尬地把门把手握得更紧了。
奇怪的氛围又蔓延开了,两个人就这样呆站着,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头顶的声控灯都灭了,但这里的两个人大概都空管它。
至少云巷柳是这样的。
太诡异了吧,云巷柳心里想。
“加个微信吧。”
“你怎么住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夹在中间的声控灯又亮了。
“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近,所以就买在这里了。”
陈槐清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云巷柳当时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离咨询中心近,方便去找许初昙。
“加个微信吧,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事方便点。”
陈槐清晃了晃手机,云巷柳回过神后,把微信二维码打开递了过去。
“好啦,那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等回到屋里,云巷柳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好奇怪,他把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已经恢复到平稳的心跳。
手机一震,他眼神聚焦,有一条新消息。
是陈槐清发来的。
陈:“请多指教”
还有一个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