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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我呀 御驾夜访 ...

  •   “哪有这么搭讪姑娘的啊……名字都没认全。”柳夭夭咬了一口茶菓子,鼓着腮帮子嘟囔,“哥,你说是吧?”

      是日新帝即位,颁赐甚广,下至乐府应奉等人,亦霑恩赐。内侍传旨,众人不必再至御前面圣。

      柳夭夭剑舞既毕,领过赏,便又来了雪槿园。

      谢骜旸这次从北朔回来,带了不少时果茶点,俱是建康少见的式样。

      甜瓜切作小船模样,豆花上浇着蜜,茶菓子做成桃花,一色一色摆在白瓷碟里,好看得几乎叫人舍不得下口。

      柳夭夭却很舍得。

      她先挑了一枚桃花茶菓,两口便去了半个花瓣。见谢骜旸坐在对面只喝茶,又把盛甜瓜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大老远带回来的,自己怎么不吃?”

      “看你吃便够了。”谢骜旸见她两腮鼓鼓,笑眯眯啜了一口茶。

      “谢府门第高,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前搭讪的。他连你的姓名都没打听明白,估计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可他看着还挺正经的。”柳夭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说话不太正经。”

      谢骜旸低低笑了一声:“那便更不必理会了。”

      柳夭夭上下打量他。他今日回来得急,又直接入宫赴宴,连甲胄都还未脱,与满桌精致点心很不相称。

      “哥,你这身重不重啊?要不要先去更衣?”

      “不重。”谢骜旸摇摇头,“倒是你,今日穿得太薄了。夜里寒凉,应当多添一件才是。”

      柳夭夭似乎比他离府前高了许多。

      方才她坐着还不显,此刻俯身来推碟子,发顶已过他的肩。

      她仰头同他说话,眉眼也长开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吃点心还要踮脚够桌沿的小姑娘。

      难道真是自己平时喂得太多了?

      可这念头才起,他便意识到,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往后会有更多人夸她曲好、舞好,来问她姓名,甚至登门向谢府提亲。

      往后登门的人,谢府得严查。

      柳夭夭察觉到他的停顿:“怎么了,哥?”

      “没什么。”谢骜旸垂下眼,喝了一口茶,“就是觉得,你似又长高了。”

      “哦,对了,哥,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约莫两三个月吧。”谢骜旸道,“北朔新败,边境暂且能松一口气。往后若朝议定下,便举精兵南下,底定南疆。”

      柳夭夭拿着银匙的手停了一下:“两三个月以后就走?”

      “还只是粗略的打算。军粮、马政、沿途驻兵,都要议过才能定。”谢骜旸见她听得认真,又放缓了声,“放心,我从前与他共事过,知其为人。”

      柳夭夭白日才听韶舞说过新帝,倒不知道哥哥同他还有这一段。

      “那他会上阵吗?”

      “不会。”谢骜旸答得干脆,“骑射平平,剑也舞得未必有你好。”

      柳夭夭刚要笑,又忍住,觉得背后议论新帝似乎不大好。

      谢骜旸话题一转:“不过他极会读书。”

      “会读书在军中有何用?”

      “似乎没什么用。”

      谢骜旸皱了皱眉,像是在回想那一日的混乱。

      “他当时还不是皇帝,只是奉旨到静淮督师的亲王。

      “有一日军中休整,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古书,非要给那些老兵讲里面的故事。”

      “讲什么?”

      “大抵是征人离乡、家中高堂倚门而望一类的故事。

      “他原是想体恤士卒,结果讲到后来,自己先声泪俱下。

      “那些老兵起初还劝他,后来听他念到家中老母,竟也抱头哭作一团。”

      柳夭夭想了想那个场面,只觉得这位新帝还挺有趣:“那不是挺好吗?会体恤下属。”

      “不止。”谢骜旸摇摇头,喝了一口茶。

      “那几个老兵听完,仗也不想打了,纷纷要告老还乡,回家找娘。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到第二日他升帐理事时,案上堆的全是请归乡里的呈文。”

      “后来怎么办?”

      “最后他来求我帮帮忙。”谢骜旸道,“我把他先请出营帐,又挨个将人叫回来训话,准了几轮休整探亲,才总算替他摆平。”

      “那他后来还讲吗?”

      “讲。”谢骜旸顿了顿,“只是再讲古书以前,要先拿来给我过目。”

      柳夭夭越想越好笑,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而且他还很爱玩丢手绢。”谢骜旸又道,“也不知道是童心未泯,还是成日读书读傻了。”

      “丢手绢?”

      “有一回军务得闲,几个年少亲兵在帐后玩,他瞧见了,也要凑进去。后来还拉上我。一群人甲胄都没卸,围在帐后看他拿着一方手绢转悠。”

      “你也玩了?”

      “玩了。”

      “赢了吗?”

      “没有。”谢骜旸神色不变,“而且他尤其喜欢把手绢丢在我身后。”

      柳夭夭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笑。谢骜旸看着她,方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燥意倒散了些,也随她笑起来。

      亭外风声穿过花枝,前头宴席的乐声远远传来,已换成了另一支曲子。

      “听起来,你同他交情还不错。”她好不容易止住笑。

      “从前是不错。”谢骜旸笑了一下,“可如今人家是皇帝了。”

      柳夭夭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韶舞的话:“哦……那听说他很爱美人,这是真的吗?”

      “美人?”

      龙椅上的沈珉几乎按捺不住,险些便要离座起身。

      内侍慌忙凑近,抬手虚拦:“陛下,今日宴席还未散,您这率先离席,似乎不好。”

      沈珉只得又坐回去。

      敬天告祖,受贺,颁赐,一应礼节繁冗得很。

      他今日第一次坐在那张龙椅上,人人都在说新君新气象,竟没有一句话比白日那句“柳树的柳”好听。

      曲意逢迎,虚与委蛇。

      葡萄酒一盏一盏斟上来,他望着杯中晃动的灯影,只觉自己也快成了一件盛酒的器皿,谁来都能往里面添一句颂圣的话。

      满殿热闹到极处,他心底反而空落落的。

      他想逃开这些祝酒与颂词,去雪槿园找那个把自己名字说得认认真真的姑娘。

      至少同她把道歉说了。

      这一坐,便又听了两轮祝酒。

      好容易等到颁赐已毕,他才低声问:“白日在雪槿园遇见的那位柳姑娘,如今在哪里?”

      内侍道:“回陛下,柳掌乐还在雪槿园,和谢主将一处。”

      “你随我去。”

      内侍一怔:“陛下若要见她,传她来便是,这宴……”

      “不必传召。”沈珉已经离座,“是我有话要同她说,私下里去一趟便是。”

      他走得急,内侍一路小跑才跟上。

      出了宴殿,夜风迎面而来,夹杂着花香的甜气瞬间充斥了他的鼻息。

      不过......见了面,该如何开口?

      他先在心里道,“柳姑娘,白日是在下唐突。”

      随即记起自己如今已是皇帝,再称在下,似乎不妥。

      他又在心里道,“柳姑娘,朕并无恶意。”

      这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平日读的词里,男女相见,不是“窈窕淑女”,便是“君子好逑”,竟没有一句能拿来赔不是。

      早知如此,少读两本词集也无妨。

      沈珉一路斟酌,始终没斟酌出一句稳妥的。不知不觉,雪槿园已经到了。

      园中比白日静了许多,只留着廊下几盏灯。

      他远远看见柳夭夭与谢骜旸坐在亭中,桌上摆着一众点心,其中那碟切成小角的甜瓜,是他幼时在北朔常吃的东西。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内侍匆匆入亭,先朝谢骜旸揖了一礼,说明来意。谢骜旸闻言,朝这边斜睨过来。

      沈珉下意识停了半步。

      停完,他自己倒先觉得好笑。他这个皇帝新得连龙椅都没坐热,见着旧日共事的将军,怎么倒像先矮了半分?

      他抬步往亭中走去,谢骜旸却已起身,挡在了柳夭夭前面。

      谢骜旸原本凛然的面上,又好似覆上一层寒霜。

      沈珉看着他一脸严肃,只得先开口:“谢主将不必紧张,我只是想同你妹妹说几句话,又不是来下聘的。”

      谢骜旸道:“陛下若有什么吩咐,同臣说便是。舍妹今日已经领过赏,不必再御前谢恩。”

      “不是谢恩。”

      “那便更不该夜深相见了。”谢骜旸语气仍算恭敬,“她白日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臣代她赔罪。”

      沈珉被他堵得一顿。

      在静淮时,谢骜旸说话也直,却从不会这样一口一个“陛下”。

      “她未曾失礼。”沈珉说道,“只是我白日叫错了她的名字,想来同她赔个不是。”

      谢骜旸眉梢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缘故,却仍不打算立即让开。

      柳夭夭在后头听了半晌,只觉这声音越来越熟悉。

      她从谢骜旸身后歪着探出头来,一看,果真是白日那个连她名字都没认全的人。

      “是你呀?”

      沈珉抬眼看见她,方才在路上想好的那些“朕”与“在下”,顷刻间全忘了。

      他也歪了歪头,去找寻她的视线。

      “是我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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