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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抽魂渡厄阵 废柴依旧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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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步伐皆是一顿,屏息凝神细细听了周围,却又都摇了摇头。
“我放了神识出去,这洞穴里应该已没有活物了。”江琢补充道。
“沈道友,这地方装神弄鬼可没意思。”青萝把玩着头上的花簪,眼含笑意。
沈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中了炼骨花的毒,索性一杖狠狠敲在右手手腕,没想到耳边杂音更甚。
“你听到了什么?”温祺一把抓住他的杖柄,生怕他又给自己来了一下。
“哭声,怨声。”
从这洞穴最深处席卷着阵阵阴风传来的凄厉的挠人心魄的不死不休的无数声音共同喊出的哭声怨声,此刻如腐烂果肉淌出的黏腻汁水并着树根烂泥生出的苔藓堪堪擦过沈微的耳垂,又争先恐后如爬虫般钻进他的脑中。
“呃啊——”一个不留意,沈微哐一声晕在地上。
“你怎么样?”青萝三两步走上前摘下花簪。温祺这才注意到她头上过于繁杂的花簪原来是个药盒,最底层满满当当填了不同粗细的银针。玉指翻飞间,几针深深戳进沈微手心丹田处,又反手将他侧过身来狠狠劈了一掌。
“咳——”沈微一口淤血吐在地上,灰瞳也渐渐恢复清明。
“小道友做事莫急啊。”青萝别好花簪,“遇到不懂的可以请教我与魔尊啊,何苦自己钻牛角尖,落得个气急攻心的境地呢?”
耳畔声音仍然不减,自己应该是被什么邪气蛊惑了,倒还不至于急火攻心。沈微调了几息,又仔仔细细听了耳边的乱音,却还是一团嘈杂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
几人继续向深处走去。既然母虎大概已经不在这洞里了,那他们总要弄清楚这洞里还有什么秘密。
越往深去,沈微耳边的哭嚎声就越清晰,甚至隐约能听到喊的是什么救命之语。右手的痛感也渐渐变成蚀骨的痒,像万千蚁虫啃噬经脉,逼得他额间多了一层冷汗。
他只顾着压下耳鸣与痛感,没留神前面的人骤然停步,额头结结实实撞在江琢宽阔的背上。
“离远点。”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几人纷纷抬眼望去。洞穴正中央,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丢下去,半晌听不到半点回音,黑沉沉的像一张吞人的嘴。
“好好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坑?”温祺下意识把沈微往身后护了护,探头往下看。
沈微脑子已经被哭声吵得发晕,心底不禁对青萝升起一分感激之心。他狠狠掐了把左手心,借着痛感稳住神识最后一丝清明,颤巍巍抬手歪歪扭扭画了一道不太美观的符。符箓脱手,飘飘荡荡落向坑底,转瞬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照亮了坑壁上繁复的纹路。
沈微蹲下身来,用遥泽杖轻轻点了下坑壁,语气里多了些再难遮掩的疑惑:“这里有小半个缚魔阵。”
一切都太巧了。被夺了身的幼虎,用于毒人更常用于冥界炼蛊的炼骨花,残余的缚魔阵,以及到现在都不见身影的母虎,都将几人推向背后阴谋的风口浪尖之上。
“你来破阵,”江琢以鞭借力将沈微拉起,“不是说要磨砺磨砺你吗。”
沈微定了定神,又绕着巨坑转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耳边的声音都来自于坑底被束缚的魂魄。可究竟是什么才能让这么多魔灵被活埋在这山穷水尽之处呢,它们与妖虎究竟有什么关系,再者,就算当初身不由己,如今这么多魔灵居然也冲破不了一个残阵。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层层困惑,起身作势,左手掐诀,右手画符,笔力入木三分,笔势铿锵不折,须臾间修长白指间就多了一张金光闪闪的解阵符。
“破。”沈微压下自右手传来的燥意,四灵根的混杂灵力悉数灌入符中。
江琢本立在侧方饶有兴味地凝望着沈微俯身画符的姿态,可转瞬竟被一股隐约的不安攫住。沈微本身为数不多的灵力连同周身草木地下虫豸一切生机,都被源源不断地抽离而去,汹涌倾灌向脚下那道巨坑。
丝丝缕缕的猩红顺着他的指尖唇角缓缓渗出,又一滴滴从空中坠落,悄无声息地融入巨坑的无底黑暗。细细阴风自坑底翻涌而上,仿佛下一刻便要探出血肉模糊的颚齿,将沈微整个人连骨带肉一口吞噬。
“快让他停下!”江琢沉声低喝,掌风扫过温祺肩侧将人往前一送,足尖同时碾地旋身,玄色袍幅猎猎扬起,转瞬便横在沈微身前。他反手抽向腰后,一条鞭身漆黑如墨脊骨闪泛赤光的玄铁软鞭凌空现世。江琢定了定身子,腕间发力,长鞭破空甩出一声锐响,裹挟着凛冽魔气直劈向坑底。
山体骤然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满林飞禽惊得四散掠空。
“碎。”
坑底传来沉闷的崩裂巨响,阵纹寸寸碎裂的震颤伴随着刺耳尖锐的哭嚎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噗——”阵破之时,江琢只感觉背后被一片鲜血浸了个彻底。他指尖骤然一僵,回身接住秋风般萧萧瑟瑟无声倒下的沈微。
“废物。”不易察觉的恼怒从字缝里冒了出来,江琢转手将滤过的真气尽数打入沈微体内,“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你给,打散了?”良久,沈微吐出嘴里的血沫,含含糊糊攥紧江琢的袖口。
“废话,难道等你技艺不精被一个缚魔阵耗尽寿数吗?”
这根本不是缚魔阵,沈微暗道。
这是一个因过于凶险而失传已久的抽魂渡厄阵。所谓“抽魂”,就是这个阵在彻底消散之前会无差别吸收攻击它的所有生灵化为己用,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而且,对战者耗用自身越多,反噬就越强烈,自身实力越弱,就越容易被诡阵吸食殆尽。想来之前的魔灵最初也是将它错认成了缚魔阵,结果替别人做了嫁衣裳。所谓“渡厄”,就是这诡有炼化的本事。将阵中生灵聚集后炼化怨魂再把放生出来寄生于其他生灵。想来那妖虎体内的怨魂,就是拜此阵所赐了。
至于为什么这诡阵只剩小半个,沈微摩挲着坑壁的可容下三人的深深爪痕。或许是母虎意识到自己和孩子已是他人鱼肉后拼尽修为扯开了一道口子,却更绝望地发现除非诡阵彻底烟消云散,否则无论是阵里无穷无尽的哀魂还是阵外不知深浅的生灵,都无一例外成为它的盘中餐。
倒还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沈微心下多了几分讥讽。虽然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尚不明确,但如此狠辣手段在六界之中都令人胆寒。
“你俩在上面等着。青萝,随我入坑底一探究竟。”江琢甩甩袖子把沈微撂在地上转向青萝。
“魔尊,你可看清这是什么阵?”沈微撑了撑力总算站了起来。
“缚魔阵。你是想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吗?”江琢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沈微懒得和他理论,兀自走向洞口:“我也下去。”
“理由,一个不拖后腿的…”江琢正准备再嘲笑一番,余光就见一青灰身影带着点点红印自身后一跃而下不见了踪影。
沈微趁江琢不注意咻一下窜了下来。就凭他刚才依旧目中无人的姿态以及那用了十成力挥的一鞭子,沈微猜测堂堂魔尊大概真的对这诡阵丝毫不知情,想来也就自己整日在药圃抓着些没人看的怪书看话本般学这些不入流的门道。那幕后之人呢?沈微强按下心中更甚的疑惑,尝试着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救…救我。”果不其然,岩缝里响起一声细弱蚊蝇的轻唤。沈微暗暗抓紧手中遥泽,警惕地向深处走去:“你为何不随诡阵一起消散?”
“恩,恩人。”魔灵斟酌几许喊了声,“我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魂魄了,我被挤在这岩缝之间,这些年虽然压得不太舒服又一直没找到机会爬出去,但好在尚未失智。”
魔灵喘了口气:“你既到了这深处那可曾见过妖虎母子?它们在发现了这诡阵后没有选择一走了之,而是不惜背上恶名赶跑了误闯这里的修士妖魔,自己修为也不剩下多少了。但这巨坑里的魂魄不减反增,就像是…”
“豢养。”沈微听出这魔灵出气多进气少,索性替他说完,“你怀疑有人在豢养这个诡阵,而不是简单地布了此阵任其自生自灭,至于妖虎更只是误打误撞。”
没有人回答他。沈微这才意识到这坑底只剩他一个活物了,心底无端生起一分悲哀。
“本尊好像没罚你面壁吧。”江琢一下来就见沈微痴呆一般对着石头发愣,不由得觉得好笑。
“谢魔尊救命之恩。”沈微回过神来,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本尊是为了破阵,救你,顺手而已。下来了就好好研究,别装傻充愣。”江琢念了个照明诀,坑底总算有了些活气。
沈微借着光仔细看去,空空如也的底部刻尽新陈不一的血迹和细长骇人的抓痕,一道道都控诉着幕后之人究竟做了怎样丧尽天良之事。如今母虎下落不明,他是否会带着这样的苦难继续为非作歹?沈微心头愈发苦涩,竟没有察觉右手的疼痛缓解了几许。
“你们看这是什么?”青萝踏步如莲自阵眼慢慢踱到几人面前。
微光里,半块流云玉鬼火般映进众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