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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月雪,万年冰 或许魔尊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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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温二人先后进了藏书阁。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沈微面前就多了几垛和自己一般高的书籍。“你先看着,我再找找。”温祺眯了眯狐狸眼,转身又离开了。
此人大概是少有的天生巨力体质。沈微确信自己的想法,旋即埋头扎在书里。
“找到了。”沈微举着个上古残卷向温祺招了招手。
“这上面都是古文字,沈兄也能看明白?”温祺吸了吸鼻子,一脸崇拜地看向沈微。
这些年里沈微没少往藏书阁里跑,却不怎么对正道炼法感兴趣,一门心思全扑在古文邪录这些旁门左道上。久而久之,这些古文字他也能领会个八九不离十。
“温祺,你说若是一具身体里装了三个魂魄,会有什么后果?”沈微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得到的结论。
“那三个魂魄肯定会为了这具身体使用的主动权在识海里打个天翻地覆啊。而且其中若有外来者,本来的魂魄一定会非常痛苦,有机会或许还会趁意识清醒的时候找他人求救吧。”
痛苦…幼虎,你不管不顾奔向我的符纸时,是一心求死的吗?沈微心头一酸,一股无能为力的悲哀自胸腔漫开。
“你为何这么问?难道那日妖虎体内不止一个魂魄?”温祺眼见灰瞳越来越黯淡,才反应过来这是怎样一件离奇的事。三头鎏金虎向来是凶兽里最与世无争的,平白无故又何至于受这么大罪。
“或许是我判断有误,此事你不必继续放在心上。”沈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一出阁楼,就见张纵显一脸恭候多时的模样:“掌门传你去大殿见客。”
“哪位客?”沈微心下略有疑惑。
“夙影魔尊。”
婉拒的借口还没说出口,沈微就被一个传送滑跪到大殿之外。眼见殿里气氛不对,他眼观鼻鼻观心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仔细观察。
大殿之上,裴静玄一袭雾蓝长衣端坐台上,笑盈盈看着某位不速之客。
“你们衡岳宗到还真是广施大爱,极地里的废物也要捡回来。”江琢举起酒杯,漫不经心抿了一口。
意识到二人剑拔弩张不见箭影但闻血风的阵势,沈微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兴致。
“自然,若无大爱,就凭魔尊这一百年年年同一日风吹雨打不动偷跑到断生崖的逸闻,也足够仙魔两族再起事端了。”裴静玄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江琢,五指却向后摸索着利川。
“掌门真是好兴致,倒是年年关注起我这个逐出宗门的邪孽来了。”
“禀掌门,沈微到了。”张纵显担心二人真闹出什么名堂来,大声嚷了一句。
“你当本尊瞎吗?”江琢凤眸斜抬,唇齿间是遮挡不住的讥讽。
“这位是夙影魔尊,旁边是青萝少君。”裴静玄把手抽了回来,笑着介绍二人。
“抬头。”冰冷的不容质疑的声音连带着魔气的威慑让沈微脖颈微微发紧,好似被架了把剑。
沈微抬头,大殿敞亮,他索性一双灰眸定定看着江琢,不加掩饰地观察起来。
轮廓锋利,骨相凌厉,山根高挺笔直,从眉心到鼻梁拉出一条极干净的脊线,撑得整张脸立体而深峻。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嵌在阴影里,看人时像是嗖嗖甩了几把冷刃来。眼尾微微上扬,笑与不笑都带着几分不加遮掩的尊贵与戾气。肤白胜雪,但薄唇鲜红,平白给人添了几分鬼气。眉心正中一道赤焰三瓣纹,如点花般缀在这张巧夺天工的脸上。
他坐在那里,是太白山上烈日不变的六月雪,也是五台山上九夏不消的万年冰。
“看够了吗。”一道轻轻的嗤笑不合时宜地在大殿响起。
“外门弟子不懂事,倒是冒犯魔尊了。”裴静玄看出沈微的失态,随口打着圆场。
“问你了?”江琢语气里裹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视线越过他,直直钉在沈微身上:“沈微,你看够了没有。”
沈微心头微惑。魔尊究竟为何对他一个外门弟子有如此大的敌意。那若是以此类推他不该早就把一个仙界都给炸了吗。他压下心头不解,语气平静:“魔尊多虑了。在下方才思索要事,并非失礼。”说完又转向裴静玄,“不知掌门传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正与上次雨沙城的任务有关。”裴静玄指尖摩挲着釉质水蓝江月杯沿,笑意温温,“你离那头幼虎最近,斩杀之时,可察觉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他耽搁了这些日子也能查到的事,想必这两位大能早就有所怀疑了。结合在藏书阁里看到的,沈微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幼虎应该已经开了灵智,又被有心之人愣生生塞了两道魂魄进去,三魄一体导致它行为疯癫,那夜伤害了仙界弟子。不过,世间妖兽万千,每种都有独特的自保方式。它落得这般下场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人用它那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母亲威胁了,二是被这人施了些歪门邪道的禁术,封印了幼虎原本的魂魄,直到那夜和几人打斗另两具魂魄元气大伤本魂才有机会出现。
若是前者,那这幕后之人的选择几乎覆盖六界;但若是后者。
封魂禁术沈微知道的不多,但算起来魔族确实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
如果此事真的有魔族,甚至是魔尊的参与,那么那夜平白无故看到他们嘴里还说是“为三头鎏金虎而来”就不稀奇了。
沈微略一思索,想出个既有暗示性又不越界的回答:“回掌门,它断气前落了泪。”
裴静玄指尖转着茶杯,又是一张笑脸看向江琢:“倒与我二人的猜测差不离。”
这话刚落,江琢眉峰紧紧一皱,掌心微一用力,手中酒杯便碎成了齑粉。他向来不喜被拿来与裴静玄相提并论,何况面前坐的还是本人。
“若真是如此,后面的事还要麻烦魔尊了。”裴静玄向江琢深深一揖,“如今这母虎下落不明,此事又或许牵扯多方,魔尊若是愿意派人助我宗门弟子一臂之力自是最好的。”
“我助你。哪来的脸?”魔气隐约在大殿缓缓萦绕,大有破空而发的架势。
“那我助你?”裴静玄没忍住笑出了声,耐着性子顺了江琢的意。
江琢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又抬眼扫向沈微,凤眸里淬着冷光:“本尊这儿有桩归你们衡岳宗地界的丁级任务。你接是不接?”
沈微心里也觉得好笑,才从别人手上抢了活又在别人受伤抢弟子,倒是直白。他既不愿与魔族中人有太多瓜葛,又被这件诡事勾起了兴趣,一时竟拿不准主意。殿内落针可闻,三人如雕塑般钉在原地。
“你想本尊等你到几时?”江琢嘴角微扬,好像是被气笑了:“滚回药圃动脑子想清楚本尊的话。”
他懒得多给半分眼神,玄色袍袖一拂,转身出了大殿。森寒的魔气顺着门槛漫出去半尺,又很快消散,只留满殿尚未平复的死寂。
“魔尊的建议,可以一试。”裴静玄确定衡岳宗里没有残余的魔气后,才又看向沈微。
沈微倒是很意外。堂堂魔尊怎么还能插手衡岳宗的家里事了。
“他大概是想用你这个人又不好意思直说,在我这说过算一个任务,也是名正言顺,事成了你也有奖励。”裴静玄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认真解释道,“再者,你对此事当真一点兴趣没有吗?我可听张纵显说你在藏书阁待了有大半日了。”
或许魔尊确实与此事无关,也可能是掌门不知内情。所以无论作为那夜的亲历者还是衡岳宗弟子,他或许都必须接下这个任务。沈微下定了主意,步子都轻快了些许,结果一个不留神撞到温祺身上。
“你出了大殿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温祺一把扶住他的右臂,传了些灵力给他,“诶好了好了你不要如此愁眉苦脸的了,话说你可曾想过为自己取一个字。你看我名祺字容实,你也取个字,我就不必好似和你很生疏般叫你的名了。”
沈微记得自己是有字的,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不过现在既已改了名,再改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活在世上,总要向前看的。再者,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实打实珍视温祺这个朋友,不如就顺了他的心。
“哦对了,掌门给我们的屋舍修缮了一下,我们这就去住新房了!”温祺一把搂住他,兴高采烈向药圃奔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舍,果然看到里面打扮得素净典雅。“诶,这屋子大约是照着你的喜好布置的,整个房子都是淡青玉瓷复以金玄纹做装饰。你看这里还有专门泡茶的呢,你的书架也大了一倍,诶诶这个炼丹炉好生漂亮…”
“这是什么?”温祺一顿,从桌子上拿起个玄色信封。
沈微也一愣,正随手准备拆开,却留意到信上盖了层略显繁杂封印,信角又有三瓣赤焰花纹张牙舞爪做了装饰。
想不到这屋子这么快就进了不速之客,看来自己有必要长些功夫,做个好看些的结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