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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自取名沈微 “那个替魔 ...

  •   “那个替魔尊挡了雷刑的脑子有病。”
      “人都魂飞魄散了你咋还骂上了?”
      “难道我应该在这位大能活着的时候骂吗?”沈微蹲在炉子旁,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兀自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抬手往嘴里塞了一窝丹药。
      “你个废物你懂什么!那可是澄世仙尊,五百年前修仙界剑符双修实力第一人。想当年拟情一剑挥出,方圆千里的生灵谁不为之叩首再拜?我说你眼睛没用就别长了,灰不溜秋看着还怪渗人的。”叫骂声由远及近,连带着些枯草枯药一起甩了过来。
      温祺眼看此地不宜久留,连忙一把抓起沈微三两步跑回屋舍里。“你说你,平常气都哈不出一口,怎么聊到澄世仙尊,你一张嘴净是些戳人心口的。我寻思你平日里也不是这等惹是生非之人啊。”
      “烦。”沈微晃了晃被温祺攥着的袖子,眉头微微蹙起。他身子微微斜了斜,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鲜血,又没事人般擦干净。
      “你又在试什么药?”温祺一屁股坐在沈微床上,啃了口手上的麦饼。
      “龙尾铃和海三参。这两味药一阴一阳,若混合用量得当或许是一味不错的补药。”沈微拂了拂灰,靠在旁边的竹榻上。甫一坐下,一股密密麻麻的刺痛便从右手一路传至心肺,争先恐后侵蚀着他看似端正的表象。沈微微微一哂,左手习以为常地压住不停发颤的右手。
      又是老毛病了。沈微自嘲。自己也是个有病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不该以那般轻佻的语气评价五百年前的一位病友。
      三年前他一睁眼,入目便是无尽的苍茫与令人恐慌的雪白,辽阔天地间只剩自己一身勉强蔽体的衣衫和漫天飞雪躺在极地的冰川之上。眩目的白光如冰碴射进眼中,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极地终日雪亮,他也不知自己不吃不喝走了多少个日夜,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谈得上幸运,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间被衡岳宗掌门裴静玄捡到了。
      三年来沈微无数次深夜梦回,脑海里总抹不去冰天雪地里那一身雾蓝长袍的身影。他总该感谢裴静玄的,可每当脑子里真的浮现这个身影,心头又泛起一种面对大能时本能的恐慌。
      最初回到衡岳宗时,他也满身斗志,渴望努力修炼,无论从前如何,将来也可能成为修仙界的一代传奇。但一切美好的幻想都被象征着四灵根体质的探灵石毁掉了。沈微本不愿轻易放弃,但桩桩件件都昭示着他是个废物的本质。比如他蒙了一层灰翳的双瞳,比如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转念一想自己恰巧卡在一个勉强活着的境界,不必轻易自怨自艾,好好活着便是。
      确认是废物后,他被派遣到后山药圃做了个终日与灵药打交道的外门弟子。后山灵气充足,他便趁月明星稀的深夜偷摸溜出去静心修炼,三年来倒也成了个筑基中期。但如此快的速度自然不是这副□□可以承受的,因此他白日里承受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日子终归是要过的,沈微不希望自己落得个修炼过火爆体而亡的结局,就在确认不至于炸山的前提下把山上各种各样的药草一股脑全倒炼丹炉里,亲自尝哪些丹药有什么功效。
      三年下来这具身子倒是越来越能活,寻常毒药也就当菜吃了。倒是那些误打误撞炼成好药的药方卖给各大商行可以好好赚一笔,也算是沈微人生里为数不多意识到自己确实活着的时刻了。
      树大招风。沈微在某次回屋舍看到自己的竹塌被掀了个四脚朝天后真正领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此刻,他正靠在不知被拆掉又重修的塌上,灰瞳眯眯看着太阳,敛息凝神缓解右手传来的不容忽视的苦痛。最后他放弃挣扎,起身将一炉丹药稍加揉合,悉数灌入灵脉之中。
      世间法理万千,他既不能改变别人,更不愿得罪别人。于是每次他卖药方得到的银两也不往屋子里带了,干干脆脆往地上一甩,随意其他人怎么处置。久而久之,他又被扣了个“假清高”的臭名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如今也就只剩温祺这个傻大个还愿意往这凑。
      至于温祺这傻小子。沈微心里莫名舒畅,斜着眸子偷偷观察。长得倒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尤其那双永远闪着微光的狐狸眼并着不动时也上扬的嘴角,总让人一眼看去就心情愉悦。
      沈微并不在意自己身边是否有人,旁人走或留,他都不太在意。好像很久以来,本就是这样的。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个影子,他多少有些不习惯。所以最初他尝试过装哑巴推开温祺,但架不住此人如狗皮膏药般在身边贴着,于是索性认了这个朋友。
      沈微灰瞳微闭,继续回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曾经,借以消解右手的疼痛。三年前他来到衡岳宗,大家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东海千年难遇的明珠。有人试探着问他叫什么,他垂眸摇摇头:“我只记得自己好像姓沈。”
      掌门裴静玄威坐高台之上,把玩着手中的釉质水蓝江月杯。沈微看不太清他的神情,甚至不能确认这个人的眼里是否有过他。
      “我自取名沈微。”沈微眼见殿前气氛越来越冷,一作揖给自己新取了个名。
      高台上的人轻飘飘落在他面前,面含笑意微微俯身贴着他的耳侧:“‘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沈微,你的沧海在哪里呢?”
      沈微不自觉抖了一激灵,耳畔还回响着冷松般的话语。
      “‘一蜂至微,亦能游观乎天地’。”他记得自己当时如是回答。
      手上的痛感渐渐消散,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下山特地寻了天鲜阁的好菜,准备带给温祺尝尝来着。温祺平日里是个馋嘴的,什么东西他都要争着上去先尝一口。思及此,他起身自柜中取出菜肴:“尝尝。”
      “天鲜阁!沈兄你怎么知道我馋他家的新菜啦,你是不是还特地捏了个符护着呀,你对我最好了!”少年嘴角一咧,愣愣笑了起来。他生得高大,肩背宽阔,但很少让沈微仰头去看。就比如现在,他弯下腰来,眼睛眯成天上弯月躲也不躲逗沈微玩。
      沈微曾问过他年岁几何,温祺说已经半百年岁了。又想问问他的家世,却觉得他这样的人,少牵扯别人也好。不过温祺入宗前大概是很幸福的,才给他养出这般潇洒快意的天性。
      转念一想,自己一定已经是把老骨头了,这辈子或许很难像温祺这样毫无顾忌地笑了。可他也清楚自己一定不是很老的,毕竟自己不过一个筑基期,哪里会什么高超的驻颜术呢?再者,又是哪个老骨头能蠢到把自己丢到极地呢。
      “话说你知不知道咱药圃最近收了个丁级任务?”温祺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谓宗门大派大多如此,为了让弟子们能得到历练甚至获得机缘,就会下发各种任务,自甲级到癸级不等难度递减。他们药圃平日里最多收个庚级任务已是难上加难了,如今这么高级别一个任务自然有不少讨论。
      “我不去。我俩只能去一个,另一个得留着给对方收尸。”沈微夹了块排骨轻放在温祺碗里。
      温祺包了一嘴菜,含含糊糊道:“这可由不得你。执事这次明确说了,一间屋舍至少出一个人接任务。而你的好弟弟呢,昨日把手扭了。”
      沈微一顿,想起温祺今日干活速度确实慢了不少。
      “你别这一脸苦大仇深的。你就不好奇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温祺往沈微这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沈微一没瞎二没聋,当然知道是什么任务。去仙魔两界交界处——雨沙城,在月圆之夜取回流戈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自取名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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