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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念 从耳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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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耳后响起的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回然吓得一回头,一张清瘦苍白的脸距离他不过咫尺,散发着冷冷的寒气。
“我草!”许回然下意识挥出一拳,那人轻巧地偏了偏脑袋,躲了过去,擦着地往后挪几步,眼神阴冷冷的,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瞪得人脊背发寒。
“啧,殴打地府阴差可是重罪。”那人没好气的说。
宋归安把许回然护到身后,神色不善地扫视眼前的人,以及那人身后身着黑袍冷脸男人。
他们的打扮除了颜色一般无二,都顶着高高的高帽,一个是“一见生财”另一个是“天下太平”。
刚刚那白衣男人说什么地府阴差,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什么阴曹地府?那他们不就是......
“黑白无常?!”许回然瞳孔地震,短暂地感到震惊,不过再想来,他自己都成了鬼了,这世间有黑白无常怎么了。
“算你这小鬼识相,认得我们。”白无常勾唇笑了笑,随即又摆回那副阴森森的表情“你这小鬼到真害得我们好找。”
“找我干嘛?”许回然不明就里,自己不就是个普通的孤魂野鬼吗?
“你自己不知道你已经死了五年了吗?”
许回然点点头,他见到宋归安时就知道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他死的时候宋归安才高中毕业,算算日子也不可能低于四年。
一旁端严肃穆的黑无常突然开口把曾经一一道出。
原来,许回然死后因为化为地缚灵,在当初车祸的十字口没有意识地徘徊了近五年,黑白无常也只当他只是一只执念未了的普通地缚灵,时不时来看看他执念淡化没有,而近日却没有在十字口看见他,生怕他变作厉鬼作乱的黑白无常四处寻找。
而许回然擅自干扰生人梦境产生的因果变动将无头苍蝇似的乱找的黑白无常吸引了过来。
“那你们......是要带我走吗?”许回然有些不乐意,毕竟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没多久,刚见到熟人又要离开。
“带不走,你执念未了,想带也带不走。”白无常看着许回然相比之前凝实了不少的魂体,神色了然。
这小鬼估计并非执着于死亡的不甘,只是刚死时意识未归才多徘徊了五年,他又打量着护着许回然的宋归安——魂魄离不开自己怀着执念的人,不出意外,这个生人就是那小鬼的执念了。
至于为什么这个生人能看见他们,白无常也不意外,因为是他故意的,带不走这个小鬼,就顺便也警告一下这个生人。
“等你对这个生人的执念了却了,我们自会来带你走,”白无常瞥了眼仍在梦魇中的任明,语气带着警告:“在那之前,不允许干扰生人因果,这次是没犯下什么大错,就暂且放过你。无咎,我们走。”
在一人一鬼呆滞的眼神下,黑无常撑起一把大伞,白无常转身正欲走入伞下,却蓦然留下一句:“不过,适当范围内做些好事,攒些功德,说不定能换钱下辈子投个好胎。”随后足尖轻动,与黑无常并肩,转瞬间消失不见。
任明的呼吸声早被噩梦压了下去,周遭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簌簌的风和宋归安的呼吸声呼在耳边。
“......哥对我的执念?”宋归安的声音有些抖,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隐的雀跃。
许回然有些无措,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对宋归安有执念,但——许回然看向那张相比五年前更加成熟凌厉的脸,要说不在乎,那是假的。
他来不及作出回答,因为任明醒了。
任明狼狈地从躺椅上摔下,冷汗糊了满脸,呼吸急促,仿佛梦中的情景还死死钉在他的眼前,他视线扫过四周,落在宋归安的身上,急急忙忙地爬起来,也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就冲到宋归安面前,用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握住他的:“归安啊!之前是哥没眼光,看不出你是块璞玉,让你埋没了!”
他在口袋里胡乱摸索着,又扭头从刚刚跌落的躺椅旁捡回手机,擦了擦磕裂一个角的屏幕,发了几条信息出去。
“哥把最近那个综艺的嘉宾名额给你,之前的事你就别和哥计较了哈。”
宋归安敛眸,闪烁的神情被盖了下去。那个综艺名额他知道,本来是任明给手底下另一个流量男星何相让的,不过何相让最近忙得要死也没挤出档期定下来要求,任明带的另一个女星翟妍忙着巡演也没空,可即便这样,当初任明也还是把资源死死握在手里没给他,这会儿倒是说给就给了。
这噩梦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啊......
“不好吧?这毕竟是相让哥的资源......”宋归安假模假样地推辞着。
“没事没事,他那么忙,本来也没时间参加,正好给你了。”
任明似乎仍旧对梦境里的结局耿耿于怀,抹了把冷汗,对着宋归安说:“那归安你就先回去收拾收拾,综艺脚本我回头发你,哥先去修个手机哈。”
随后便只留下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许回然自如地在空中飘着,一副深藏功名的样子,后脑勺枕着胳膊,哼哼两声道:“不错不错,接下来怎么回去?你有保姆车吗?”
......
毫不意外,就宋归安混成这幅模样还想有专车简直是痴心妄想,但许回然怎么也没想到能寒酸成这样。
许回然看着宋归安熟练地扫车戴头盔的样子,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好歹是科班高材生,这日子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许回然揩了把莫须有的辛酸泪,翻身坐上宋归安贴心留出来的空位。
共享电瓶车不能载人,但没说不能载鬼。
“出发!”
小小的蓝色电车驶向夕阳,昏黄落日逐渐模糊了天空的边界,江水拍打着粗壮的桥墩,朝着天际线涌去,气势汹涌的好似要撞碎江河与天的界限。
*
说实话,许回然以往的人生虽然平淡,没拿过什么大奖,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省外都没去过,但他自认家庭条件还不错,父母做点小生意,可以算是小康往上了,作为好邻居好朋友的宋家自然也不会差。
可他到底还是被宋归安刷新了下限。
灰扑扑的居民楼外墙上拉着横七竖八的电线,各家的防盗窗向外探出,搁着零零散散的花盆,逼仄的楼道墙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旧黄,楼道的地板被岁月踩得发白,单元门上挂着一个孤零零的小灯泡,可怜地在渐暗的天色下发着微弱的白光,几只蚊虫萦绕在旁。
许回然无疑是崩溃的,实在没绷住骂了句:“你有病啊?为什么不告诉叔叔阿姨?”
“......没脸,总想着靠自己总能熬出头。”宋归安摩挲着手里的钥匙,领着许回然顺着楼梯蜿蜒向上,站在一扇朴素但整洁的门前。
钥匙捅进锁孔,转了几圈,一拉,门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许回然沉默着飘进屋内,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家具不整齐但有种另类的秩序感,瓷砖地板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宋归安摁开灯,灯泡闪烁了一下才彻底亮起来。
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差。
他其实是能理解宋归安的,抱着一腔热忱出门闯荡期望创出一番事业的游子怎么会舍得让家里人担心呢?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许回然慢悠悠飘到沙发上坐下,数着沙发罩上的洞洞,看见宋归安脱了一个行李箱出来,又飘到他身边,说:“现在就开始收拾啦?”
“嗯,”宋归安见许回然就蹲在行李箱边看着他叠衣服收拾东西,心头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声音也愉悦不少“明天早上顺便去退个租。”
“也是,即将事业蒸蒸日上的大明星怎么会继续住这种老破小呢?”
“嗯,都是哥的功劳。”
声音里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月上柳梢头,行李箱已经拉上拉链搁在了门口处,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宋归安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又往床边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侧不大的空间:“不早了,回然哥该睡觉了。”
“?鬼还要睡觉吗”许回然不解,而且他能飘着,干嘛和宋归安抢床睡。
“哥......”宋归安微微抬头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捧了一轮明月。
许回然还是心软了,坐到床上躺下,无奈地说:“你都多大了还要哥哥陪你睡?”
“我想回然哥了嘛......”
五年的思念,哪里是一朝一夕补得回来的?
宋归安又往许回然怀里缩了缩,虽然摸不到,但是他看着身边那已经闭上眼无比真实的身影,心里便喜悦充实,能再见到许回然,就是他天大的好运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轻拍在窗户上,落在住户的盆栽里,摔在路面上,积起清浅的水洼,盛着天上的明月,照着漆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