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汪汪叫》之烛

3、狗粮 徐子言一只

　　徐子言一只手揉着眉心，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宋恩沛讨伐的声音。
　　像有人在耳边放鞭炮，炸个不停。

　　徐子言：“先冷静。”
　　宋恩沛：“我倒要听你怎么狡辩！”
　　“你刚才变成人之前在想什么？”
　　宋恩沛想了一会：“什么也没想。”
　　“不对，你仔细回忆一下。”
　　宋恩沛：“我感觉很对不起我爸爸妈妈，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没享到福就算了，还因为我的事操心。”
　　说到这儿，宋恩沛的情绪低落下去，徐子言盯着镜子，仿佛里面有另一个人。
　　“我怀疑，变人的契机，和情绪有关。”
　　宋恩沛反应过来：“难过？愧疚？还是什么？”
　　徐子言抿唇：“我也不确定，试一下应该能知道。”
　　“你再次带入刚才那种情绪，全身心投入进去。”话落，徐子言盯着自己的眼睛，“投入不进去也没关系，明天再试。”

　　宋恩沛着急忙慌道：“我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然而事实很残酷，一个小时过去了，宋恩沛还是存在于徐子言身体里。
　　时间越长她越心急，徐子言清晰感知到宋恩沛焦灼的情绪，她的心跳声也映射到他的心脏处。

　　右手覆在心口处，徐子言认真看着镜子，声音柔和，带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没事，不急。”

　　宋恩沛焦躁的心情莫名安静下来，想到什么：“徐子言，那你呢？你在想什么？”
　　变成人的契机。
　　如果说她变成人是因为情绪，不太好，那么他呢？徐子言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会因为什么事情绪不佳呢？
　　徐子言：“很晚了，你先休息。”
　　宋恩沛撇嘴，男人都是嘴硬的，从不肯在女人面前示弱。
　　哪怕她是前妻。

　　“你要去哪？”
　　“医院。”
　　宋恩沛不解：“这么晚去医院干嘛？”
　　徐子言在卧室里换了身衣服，拉开衣帽间，拿出最里面的一顶黑色鸭舌帽，带上口罩，拉上黑色卫衣帽子，确保没有任何可以露在外面的皮肤喉，才翻窗出去。

　　宋恩沛目瞪口呆：“你还有这身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平时看着矜贵斯文的人，居然还会翻墙。
　　是她孤陋寡闻了。

　　“过奖。”
　　宋恩沛无声翻白眼。
　　她大概直到徐子言要干什么了。
　　他两的肉身在医院，目前却无端变换肉身，那么医院病床里是否会有一个人消失？
　　如果都在，那事情可就难说了。

　　对了！
　　宋恩沛想到什么：“咱家小棉花呢？”
　　徐子言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脚下的影子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沉默无声的护卫。
　　亦或者，是困在他身体里的，宋恩沛。
　　小棉花是宋恩沛养的萨摩耶。

　　徐子言脚步一顿，睫毛跳了跳：“你变成人后，它就消失了。”
　　宋恩沛不可置信：“你是说，咱俩可能是狗精？还是一体三魂？”
　　也就是说，他们体内还有一只没动静的狗的灵魂。
　　那么，如果小棉花醒了，他们三由谁来主导主意识。
　　宋恩沛不敢再细想下去。
　　因为，小棉花，狗性真的十分严重。
　　特别喜欢溜出去和一些帅气的狗玩。
　　色心真的很重的一条狗！
　　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得到徐子言的盖章，宋恩沛更加慌了。
　　万一，小棉花醒过来，他两该何去何从？
　　不敢细想。
　　沉默蔓延开来，不久之后徐子言到达医院。
　　帽檐拉得很低，眼睛低低垂着，凌晨的医院格外安静，护士站的护士昏昏欲睡。没有特殊情况医生待在值班室，徐子言径直去到病房。

　　门推开那一刹那，所有猜测得到证实。
　　病房里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输液的药水一滴一滴进入身体。
　　分明灵魂不在身体里面，宋恩沛却无端感到一阵发凉。
　　完了！
　　宋恩沛讷讷：“徐子言。”
　　“嗯。”
　　“我们真是狗成精了。”
　　徐子言目光平静地落在床上沉睡的宋恩沛身上，一步一步靠近，影子先他一步到达床边。
　　视线搁浅在宋恩沛安静的睡颜上，眸光复杂晦涩，五指紧紧握在一起，指甲近乎泛白。

　　“你怎么了？”
　　宋恩沛和他共享一具身体，自然能感知到徐子言的不对劲。
　　她的手很疼，但由于主意识由徐子言主导，自己没法查看。

　　闻言，徐子言忽地松手，指腹轻轻摩挲掌心，似安抚，又似别的什么。
　　“没事。”
　　声音低低的，宋恩沛听不出任何情绪。
　　“咱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什么事你可不要瞒着我，多个人多条意见。”
　　“嗯。”

　　宋恩沛心里堵得慌，徐子言的老毛病又犯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问什么说什么都是一字箴言。
　　好像多说几个字会死一样！
　　怪不得没老婆。
　　都是该的。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也不是徐子言的。
　　得在小棉花醒过来之前解决这个诡异的事情。
　　“再观察。”
　　样本不够。
　　首先得弄清楚他们变成这样的契机，其次是搞明白他们变成人的原因，以及中途突然主导换意识的关键。

　　关于第一点，或许再次复刻出事那天的场景，有很大可能可以变回去。
　　但是，赌的程度很大。
　　徐子言的视线始终没从宋恩沛身上移开。
　　他不敢。
　　赌徒，一个长在悬崖边上的枯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向来不碰没把握的事。
　　宋恩沛着急，要是平时，恨不得原地跺脚，如今只能干瞪眼。
　　“观察什么？你有别的打算也给我说说呗！”
　　徐子言反倒沉默下来，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
　　宋恩沛：“我想喝固体杨枝甘露。”
　　最近某家新出的一款奶茶，一面市即火爆。
　　宋恩沛馋好久了，主要是买不着，每天四点过后就准时售罄。

　　徐子言一口气喝掉整杯水，杯壁上挂着几滴透明水光，他的半张侧脸融在里面，跟着水珠掉落的瞬间小时，反射在杯子的另一侧。

　　“嗯。”
　　“回去还是怎么说？”
　　徐子言看着病房里的玻璃，“先待一会儿，你继续找一下今天变成人那会儿的情绪。”
　　宋恩沛：“OK，记得给我点杨枝甘露。”

　　过了好久，夜色渐深，徐子言坐在沙发上浏览网页。
　　搜索引擎里的检索词一个比一个偏僻。
　　#变狗#附身狗怎么办#求助！我好像灵魂穿越了#近代灵异事件##你们身边有什么奇怪的异闻？

　　宋恩沛睡了一觉，醒来通过徐子言的眼睛看到他的浏览记录。
　　“咱们这样真的能找到办法吗？”
　　刚睡醒声音糯糯的，宋恩沛一眼看到病床上的徐子言。
　　以前没细看过，没想到徐子言睡着还挺好看的。
　　就是可惜，他们注定分道扬镳。
　　说实话，在一起这么久了，徐子言除了不太爱说话，其实也算是个完美丈夫。
　　工资全额上缴，不需要她外出工作，每天在家插插花，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安排司机开着兰博基尼送她去和小姐妹聚会逛商场，完了还顺便订餐厅，安排拎包的人。
　　更更重要的是，徐子言父母在国外，而且和他关系并不好，她不需要处理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的婆媳关系，也不会被催婚。

　　想到这儿，宋恩沛难免心虚。
　　她好像，是有点儿作了。
　　如果那天不去民政局扯离婚证，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徐子言如今这个情况，有她很大一部分原因。

　　看着他熬了大半夜就为了找变回去的办法，宋恩沛那根紧绷的神经拉得更紧。
　　像弹簧一样，拉到极致便会反弹。
　　徐子言的手机掉在地上。
　　宋恩沛夺回身体控制权，第一时间去看躺在床上的徐子言，而后是自己。
　　透过病房里的玻璃，宋恩沛清楚看到了自己。
　　她居然又变回来了。
　　“徐子言！”
　　“我在。”徐子言的声音在大脑里想起。
　　“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宋恩沛支支吾吾起来。
　　她也不能说是因为可怜徐子言吧，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他要是知道了不得嘚瑟死。
　　看！是你提的离婚，现在后悔了吧？
　　宋恩沛开不了这个口！

　　“一些不高兴的事。”怕徐子言追问，宋恩沛赶忙开口：“不方便说。”
　　“嗯。”
　　宋恩沛渴的厉害，这时，外面有敲门声。
　　宋恩沛吓一跳，毕竟现场有两个宋恩沛，要是有人看到，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一件小事足以引发毁天灭地的蝴蝶效应。

　　徐子言的声音很有安全感，轻易就能抚平宋恩沛焦躁的心。
　　“别紧张，应该是外卖员。”
　　宋恩沛蹑手蹑脚去门边，趴在小窗上往外看。
　　确实是一名黄衣服骑手。

　　她捏着嗓子：“放地上，谢谢。”
　　安全起见，宋恩沛等了一会儿，折返回沙发旁戴上徐子言的口罩、鸭舌帽，拉上卫衣帽子。

　　外面点的四菜一汤，外加一个提拉米苏甜点，一杯固体杨枝甘露。
　　全是她爱吃的。
　　宋恩沛一一揭开外卖盒子，病房内瞬间香气扑鼻。
　　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文徐子言：“想先吃哪个？”

　　徐子言：“杨枝甘露。”
　　宋恩沛眼睛弯成月牙：“英雄所见略同。”
　　徐子言今天格外上道。
　　宋恩沛饭量不小，四菜一汤外加一个甜点，刚好够她吃，不撑也不饿。

　　吃饱喝足，宋恩沛忽然有点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遇到查房的护士，或者明早她爸妈来，他们准得暴露。
　　“注意安全，先打车。”
　　宋恩沛难得生出点儿感动，徐子言居然会关心人了，少见。
　　将自己全部武装好，宋恩沛蹑手蹑脚出了医院。

　　回到家，宋恩沛钻进卧室，小心锁上门。
　　宋家父母已经入睡，但宋恩沛也不敢声张，目前不是报平安相认的时候。
　　父母年纪大了，经不住打击。
　　女儿和前女婿变成了狗精，心脏承受不住的。

　　一觉睡到天亮，宋恩沛睁眼就再次看到自己已经变成爪子的手。
　　心里有点凉。
　　肚子也饿的厉害。
　　下意识先喊了一声：“徐子言。”
　　“我在。”
　　心里莫名安静下来，徐子言的名字真是上好的镇定剂。
　　“怎么又变回去了？难道还有什么机制是我们没发现的？”宋恩沛想去找点吃的，悲催的是她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身体了。
　　“去找点吃的。”
　　徐子言：“控制权不在我这儿。”
　　宋恩沛虎躯一震。
　　突然害怕起来。
　　她的沉默立马让徐子言反应过来，小棉花醒过来了。
　　它在主导身体。
　　“不会吧。”
　　宋恩沛欲哭无泪，尝试唤醒小棉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狗性：“小棉花，妈妈饿了，妈妈要吃KFC。”
　　想了想还是勉强加上一句：“你叔叔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徐子言声音阴侧侧的，宋恩沛莫名打了个寒颤：“叔叔？”
　　宋恩沛：“怎么了？”
　　徐子言：“你确定它听得懂叔叔是谁？这个指令没教过吧？”
　　“小棉花很聪明，难不倒它。”
　　徐子言不吭声了。

　　小棉花不负众望，打开门去客厅觅食，宋妈妈宋爸爸自从宋恩沛出事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大清早就起来，两老口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宋恩沛从小到大的相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见到这一幕，宋恩沛鼻子发酸，刚才和徐子言斗嘴胜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但身体的控制权不在她，所以没法去父母身边，小棉□□直去往狗窝。
　　狗粮还剩大半碗，她买的狗粮是贵货，纯天然无添加那种，人也能吃。
　　但不代表宋恩沛愿意吃！
　　“小棉花，咱吃点好的行不？去冲你外公外婆叫两声，厨房蹲着汤，让他们给你弄点肉。”

　　小棉花脚步一顿，在原地转圈，呆萌的脑袋到处看。
　　显然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寻找半晌无果，肚子饿的底层代码驱使它继续朝着饭碗前进。
　　宋恩沛：“听话啊，狗粮不能吃，隔夜饭吃了要生病的，厨房有香喷喷热乎乎的骨头！”
　　小棉花甩了甩脑袋，眼里只有碗里的狗粮。

　　宋恩沛：“徐子言，你快想办法！”
　　她不想吃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