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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味与新装 火锅热气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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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涛到的时候,那辆深蓝色宝马X4在老城区坑洼的路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车身线条凌厉,像极了他现在的样子——锋芒毕露,甚至带着点攻击性。他把车停在离巷口还有两百米的临时车位上,显然是怕刮底盘,又或者是不想太招摇。
苏子悦没打伞,也没打车,一路走进巷子。
路过街角那家奶茶店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店还在。招牌换了,灯箱比五年前亮,但位置没变。五年前她在恒远上班,最喜欢买这家的"四季春",加三分糖,去冰。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点了两杯。
"您的奶茶,小心烫。"
提着两杯温热的东西走进巷子深处,隔着老远,她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人。
林剑涛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他脱了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暗交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苏子悦有种错觉——时光倒流了五年。那个眼神清澈、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实习生好像回来了一秒。
但紧接着,那眼神就被一种更深、更玩味的笑意取代了。
"苏总,真准时。"他站起来,动作绅士地替她拉开对面的塑料板凳,还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凳面,"快坐,我刚让老板把火开大点。"
苏子悦把一杯奶茶放到他面前:"顺路买的。不知道你还喝不喝得惯这种甜水。"
林剑涛看着那杯奶茶,愣住了。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过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插好吸管,吸了一大口,甜得眉头都皱起来,却没放下:"苏总,你都不知道,我多久没喝过奶茶了。"
"那今晚刚好可以喝了。"苏子悦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面,也愣住了。
毛肚、鹅肠、嫩牛肉、虾滑、脑花。
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
她抬眼:"你记性倒好。"
"做营销的,"林剑涛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举杯示意,"最基本的功课就是了解客户需求。苏总当年的喜好,我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敢忘。"
"当年"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苏子悦没接,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动作行云流水:"真不愧是短短五年就混到营销总的人。"
"运气好而已。"他漫不经心地搅着奶茶,"那时候行情好,刚好我年轻,能熬夜,能喝酒,脸皮厚,也能吃苦,领导也赏识。"
"领导?"苏子悦瞥他一眼,"哪个领导这么不长眼,把你放走了?"
林剑涛搅奶茶的手停了。
然后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锅里红浪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蒸汽升上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有点模糊。
"感觉叫林总,都把你叫大了?"苏子悦先开口,语气淡淡的,"得叫你小林总,才显得你年少有为。"
林剑涛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睛里。
"那我叫你什么?"他声音低了半分,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小苏总?"
苏子悦夹毛肚的筷子停了半秒。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尾音压得很低,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放出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定地把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我可没比你小。随便你。"
林剑涛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爽朗,邻桌几个小姑娘都回头看了一眼。
苏子悦看着他。
灯光昏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纹。她忽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指点的实习生了。
"当年你那简历,"她忽然说,"恒远管培生,硕士以下直接筛掉。我提醒你改投中部房企,你还不服气。"
林剑涛涮毛肚的手停了半秒。
"服气。"他说,"后来投了,面上了,管培生。"
"那你还记仇?"
"记恩。"
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苏子悦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苏总当年那句话,"他看着她,"我记了五年。"
一句话,一顿火锅,五年。
苏子悦低头吃毛肚,没接话。
那顿毛肚有点老。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林剑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又响。他皱着眉接起来,电话那头声音很杂,像在吵架。
"说重点。"他压低了声音,但苏子悦还是听出了火气,"渠道那边闹就让他闹,合同签的是回款后结佣,他闹到集团也是这句话。你先稳住人,我明天一早到。"
挂了电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接这种烂摊子,底下人服不服,都得先哄着。"
苏子悦没说话,但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这人不是只会开屏。
临走时,林剑涛坚持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已经替她拉开了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框上,怕她磕到头,"小苏总,给我个机会表现一下绅士风度,行吗?"
苏子悦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终究还是坐了进去。
钥匙一拧,车载语音冒出一句:
"泰城彭于晏,欢迎回来。"
苏子悦没忍住笑出声:"谁给你设的?"
"我自己。"林剑涛面不改色,"提醒自己要自律,别飘。"
"那你这个身材,还得继续努力啊,彭于晏。"
"见笑了。努力增肌中。"
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股清冽的香水,不浓,但很好闻。他开着半窗,夜风把衬衫袖口吹起来一点。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主干道车流。路过街边一家亮着灯的母婴店,有个小朋友突然挣脱家长的手,跌跌撞撞往马路边冲。
林剑涛几乎是本能地松了油门,轻轻往外侧打了小半把方向,等孩子被大人拽回去,才重新把车速提上来。
整套动作快得像呼吸。
苏子悦随口打趣:"反应这么快,看着倒像是经常要避让小孩。"
林剑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
脸上那股张扬的笑意,淡了一瞬。
转瞬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案场天天接待看房的客户,一堆熊孩子在沙盘边上乱跑,练出来的条件反射罢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小苏总,"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时代天成府的项目我做起来了,你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
苏子悦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先把那四百套房子卖出去再说吧,"她说,"小林总。"
林剑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笑出了声:"好。小苏总,你等着。"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谢谢你的奶茶。"他晃了晃手里已经喝完的空杯子,"还有,这顿火锅下次换我请,吃顿好的。这次算我的。"
"行。"苏子悦解开安全带,"再见。"
"小苏总。"
她刚要推门,又停下来,回头。
林剑涛看着她。夜色里,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那个曾经青涩、真诚的大男孩。
"欢迎回来。"他说,"或者说——欢迎重新认识我。"
苏子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一样,林剑涛。"
她推门下车,走进夜色里。
进电梯前,手机亮了一下。
【你到家了吗。】
发送时间,十点四十。
她回了一个"到了"。对面没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