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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跨年与破音 元旦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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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是在自己班里办的。
老赵拨了三百块钱班费,让温映这个文体委员去买点瓜子橘子。温映带着陶枝去超市大采购,回来的时候,班里已经被桌子围成了一个U型,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元旦快乐”,旁边还画了个极其抽象的马(后来知道那是程砚画的,因为明年是马年)。
温映踩在椅子上挂拉花,底下的桌子有点晃。她刚把胶带粘上去,就感觉椅子被什么稳住了。
低头一看,闻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他手里还提着一桶脏水(刚才在拖地),正用脚踩着她的椅背:“你小心点,掉下来我不负责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温映翻了个白眼,手一抖,拉花贴歪了。
闻迟看了一眼:“歪了。”
“那你来。”
闻迟把拖把靠墙放好,接过胶带。他个子高,踮个脚就够到了天花板。结果这大哥贴了半天,撕下来一看,比温映贴得还歪。
温映坐在桌子上笑得直拍大腿:“闻迟,你的强迫症呢?你理科生的严谨呢?”
闻迟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拉花看了两秒,极其淡定地把手里剩下的胶带塞回温映手里:“这拉花质量不行。”
——
晚会的节目属于群魔乱舞。有吹葫芦丝的,有讲冷笑话冷死全场的,还有两个男生上去表演了段极不熟练的街舞,差点把老赵的保温杯踢翻。
温映作为文体委员,被全班起哄推上台唱歌。
她这人虽然五音不全,但胜在脸皮厚。她抓了把瓜子放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上去,点了一首当时特别火的流行歌。
前半段唱得还算在调上,到了副歌那个高音部分,温映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
“破音了!”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在底下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全班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笑声。温映站在台上,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话筒进退两难。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唱完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闻迟。
他没笑。
别人都在拍桌子大笑,只有他坐在U型桌的拐角,手里拿着一把没剥完的瓜子,正抬头看着她。大概过了两秒,在全班的哄笑声中,闻迟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
“啪、啪。”
这两下掌声在吵闹的教室里根本微不足道,但温映听见了。
她心里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忽然就散了一半。她清了清嗓子,硬是把后半首歌唱完了。下台的时候,她特意绕到闻迟身后,拿他的椅背当抹布擦了擦汗。闻迟嫌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没躲开。
——
后半场是击鼓传花。
传到闻迟那里的时候,敲鼓的程砚故意停了手。全班开始起哄:“真心话!真心话!”
林昭昭今天穿了件特别好看的毛衣,她被推举出来提问。她笑着看闻迟:“闻迟,班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啊?”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这个闷葫芦的回答。
温映正剥着橘子,不知道为什么,手一顿,橘子汁挤到了眼睛里,酸得她直眨眼。
闻迟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今天没有。”他说。
众人一片嘘声,纷纷指责他玩文字游戏,今天是元旦,跨年了。但闻迟像个入定的老僧,不管别人怎么套话,死活不再开口。
温映揉着眼睛,心想这直男真没救了,这种时候哪怕说一句“有”或者“没有”都能过关,非要说个“今天没有”,活该被起哄。
下一轮,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映手里。她抽到了大冒险。
程砚笑得贼眉鼠眼:“去,找你全班最高冷的男生要一样东西。”
全班齐刷刷地看向闻迟。
温映硬着头皮走到闻迟桌前。闻迟抬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那什么……”温映干咳了一声,“你有纸吗?借我一张。”
全班都在等着闻迟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结果闻迟弯下腰,从桌肚里掏出一包刚开封的抽纸,直接放在桌上,推给她:“都给你。”
温映抱着那包抽纸落荒而逃。
——
快到零点的时候,关灯点蜡烛。
这是高中生最朴素的跨年仪式。全班人挤在一起,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着大屏幕上不知道哪个视频软件里放的倒计时狂喊。
“十、九、八……”
温映站在人群边缘,被挤得东倒西歪。她掏出手机,准备抢发个朋友圈。
倒计时到“零”的时候,大家互相大喊“新年快乐”,彩带喷得到处都是。
温映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时间刚好是零点零零分。
【闻迟:新年快乐。】
就四个字,连个感叹号都没有。冷冰冰的,像一条群发短信。但温映知道,他连朋友圈都不发,绝对不可能群发。
她转过头,隔着乱糟糟的人群看向闻迟。他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见温映看过来,他没有笑,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温映也低下头,回了一条:
【温映:新年快乐。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闻迟:?】
【温映:真心话。你是不是故意耍赖。】
过了半分钟,温映的手机又震了。
【闻迟:跨年了。今天可以说了。】
【温映:说什么?】
【闻迟:有。】
温映盯着那个“有”字,感觉手里这破手机烫得能煎鸡蛋。
——
晚会结束后,全班作鸟兽散,留下满地的瓜子壳、橘子皮和彩带。
温映作为班干部,认命地留下来打扫卫生。老赵大发慈悲地留下了三个男生帮忙,其中就有闻迟。
扫到一半,温映累得腰酸背痛。她直起腰,正想抱怨两句,发现闻迟拖着一个垃圾桶,一声不吭地走在她后面。
她扫一堆,他就铲走一堆。配合得像个智能扫地机器人。
温映想起来刚才唱歌破音的社死场面,恶狠狠地警告他:“闻迟,刚才唱歌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说,我就把你桌子里的草稿本全撕了。”
闻迟用簸箕把最后一点瓜子壳收进去,倒进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
“你那个高音。”他忽然开口。
“闭嘴!”温映瞪他。
闻迟把簸箕放回卫生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她。教室里的灯关了一半,他的表情看着有点模糊。
“其实挺好听的。”他说。
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说“今天风挺大”或者“物理卷子挺难”一样。
温映握着扫把,硬生生地愣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去,拿扫把狂戳地上的口香糖:“你耳朵有病就去治!你懂什么叫好听吗!”
闻迟没理她,拎起书包走了。
温映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拿扫把戳了半天,忽然觉得这空教室怎么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