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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休伯即繁钦 ...

  •   这夜,承天台侍官夜观天象,见月躔(chan)心宿,光掩帝星,本是不含吉凶祸福之意,太史令许芝却在看了侍官呈送的文书后一脸愁容,唯恐是不好的兆头,深思熟虑下,次日一早便去了太极殿。
      当许芝行至殿外,才想起事出紧急,未递交请安折子,虽说在此之前,曹丕特许他觐见时不必遵循那死板的规矩,但此前他所奏之事无非都是些祥瑞或福报,从来不报灾祸,现下曙色未盈,若将天象一事如实陈奏,影响到陛下心情是极为不妥的。
      许芝犹豫不决只好来回踱步,忽然吱呀一声轻响,殿门开了,是曹丕身边的常侍,见到许芝后恭敬行礼,侧过身子为许芝让开一条路。许芝心想这便是陛下的意思,立马整饬衣冠,趋步入殿。
      此时,曹丕正坐于御案前,低头批阅这几日积压的奏章,短暂抬眼看清楚来人后,问道:“许芝,你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近日总是心神不宁,加之昨夜星象有异,不敢怠慢了,往后陛下多多注意饮食起居。这些年陛下日理万机,勤于政事的同时不能不注意身体。”许芝跪伏在地,言词恳切,说到最后时,语气甚至都加重了不少。
      曹丕停了手中的事,放下笔,脸上先是疑虑,见许芝一本正经,神色平静如水面,于是只好说道:“朕乐在此,自是不知疲倦。”
      《论语·述而》中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军国机务,帝王权术,于曹丕而言也是此间乐事,许芝想到这里便不再多言。
      曹丕:“朕打算让各地藩王于五月入京朝见,宗亲之间许久不见,想来也需要叙旧。”
      许芝点头,“陛下既有此意,那便待臣算一个吉日再颁召吧。”
      按照以往,朝会便会在立秋之后举行,这次是特例。曹丕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曹植,此时应该教着珩儿写字读书,除了教这些,将来就要教孩子骑射,只是这些事都只让一个人来教,那个人必定受累。从前还有故友同在,但今时,许多故友已乘黄鹤而去,什么都未留下而那段“斗酒十千”的岁月也如尘烟般飘散。
      周朝重血缘,血缘亲疏决定宗亲等级,此举是为“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后来却也因为诸侯势力过大,制度崩溃,造成后期土崩瓦解的局面。正是有了前车之鉴,后世便尽量避免给宗亲太多权力。曹丕原就是抱着要限制宗亲势力的心思才会下旨“藩王无召不得入京”
      无论如何,既然做了,那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后世笔墨,直言不讳,千秋功过任其评说。
      曹丕亦不在乎国祚是否绵长,他认为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这世间,只要有一人懂他便也足够。
      儿时他与同母弟走得极近,血缘上亲近,所以也更亲密,母亲卞氏那时还是卞夫人而非卞太后,犹记当年子建出生时,年仅五岁的他还在随父亲曹操扎根军营,等到曹操收青州兵后,他又随父辗转到鄄城。也就是在鄄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还在襁褓之中的弟弟曹植。
      卞夫人拉着曹丕的手走到摇篮边,柔声细语地唤着:“植儿你看,这是你的兄长,快笑一个”。
      幼儿时期的曹植虽然不懂,但依然咯咯笑着,甚至伸出小手要去抓曹丕的衣袖。曹丕第一次见到弟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弟弟的手给抓住,他心里的柔软忽然就像溢出来的水一样,填满了每一道沟壑,最后汇到一起,成江又入海。
      “丕儿,你弟弟他喜欢你,你看弟弟笑得多开心,丕儿喜欢弟弟吗?”卞夫人转过头,弯着眉眼,嘴角带笑地问。
      “喜欢”曹丕忍不住摸了摸弟弟圆乎乎的脸。
      “等到丕儿再长大些,有时间就可以教教植儿识文断字,或者教一些弓弩之术,对了,还有彰儿,你们彼此要和睦,要互相关心。”
      那年,曹丕还不知道,弟弟曹植抓住的不仅仅是他的一片衣角,更是抓住了他的一整个人,一整颗心。
      曹丕在权力的流沙里迷失的时候,总是想到那年他们兄弟几人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他有一丝悔疚,而对曹植,却远远超出了一个兄长对弟弟该有的情感,他的弟弟,他的子建,明明是那怀中璧,是心上朱砂。
      这一年,转眼又要立夏,曹丕身着赤色朝服,衣领配以黄彩云纹,腰间挂着组玉佩,玉珩玉璜皆是白玉雕琢而成,红绶贯之,系于腰间。
      宫中高台上,唯有那一抹红,凌着风,却丝毫不动摇。
      曹丕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越声响,似玉石琤琮。
      他回身望去,入眼便是穿着王爵朝服的曹植。
      恍惚间,曹丕竟觉得那朝服如同婚服。
      曹丕拿出一对玉指环,其中一枚的环面刻以缠枝纹,纹样形似杜若,另一枚则錾刻上芷兰花。
      杜若芷兰,纹如连理,相知如命。那枚精巧的指环被曹丕小心地戴在曹植的食指上。曹植垂眼看向指上的玉环,低声道:“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兄长这是读了休伯的《定情诗》才想到送玉环的吗?”
      休伯即繁钦,《定情诗》作于建安年,繁钦时任曹操主簿。建安年间文士们多惺惺相惜,可以说行则连舆,止则接席。而同诗共作,互赠词赋就更是常事,那时曹丕读繁钦的诗,便觉得其文辞甚丽。
      怀佩美玉系罗缨,解赠指环锁离弦。情切何恐路迢渺,君心同筠无烦忧。
      曹丕紧紧握住曹植的手,不舍得松开,他的眸中,天地间尽失颜色,好像只看的见眼前人。
      曹丕:“早些年读的,那时还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有缘以玉环赠心上人。请工匠雕刻这玉环时我还亲自监守过,玉环是一对,‘环’既是‘还’,盼君还归之意,而且,玉石通灵,化不祥,保平安,所以我惟愿子建要多喜乐,少烦忧。”
      “有兄长的话,便也没有烦忧了。”曹植轻轻抱住曹丕,鬓间青丝擦过曹丕的脸颊,风中留有淡淡清香,曹丕伸出手搂过曹植的腰,喃喃道:“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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