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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他开口声音 ...

  •   太祖在洛阳去世时是正月二十三,不少汉朝旧臣和军队皆在,等到曹丕从邺城赶到洛阳已经是二月初。

      正殿之上,贾逵身着齐衰服,一身的粗麻布,忽闻殿外通报:魏王世子丕,自邺来奔丧。贾逵忙不迭走到门口,整衣敛容,拱手弯腰行了再拜礼,嘴里高声喊道:“臣等拜见世子。”殿内众人一看曹丕高大的身影直直立在殿门口,各自交换了眼神,随后毫不犹豫地跟着贾逵跪下行礼,唯有曹彰慢了些许。曹彰本就身份特殊,眼下见到曹丕更是有些紧张,虽心里紧张,面上神色却不改。

      “都来了些什么人?”曹丕一眼望去,目光先是落到了父亲曹操的灵柩上,而后再是扫过跪得离灵柩最近的曹植。两年未见,曹丕竟觉得曹植有些瘦了,但也的确是瘦了,可谓是清减了许多,面容疲惫,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处。这副样子让曹丕看了心头短暂一颤,他收回了目光。

      “汉天子及百官在殿中,还有鄢陵侯以及临菑侯已经在此守灵多日了。”贾逵一本正经地回话,扬着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有几分阴戾,他看着底下埋着头的众人,未曾见得曹丕锁着的眉头。
      这汉家天下已经到了易主的时候,曹丕即位是时间问题,众人心知肚明。刘协早在曹操在世时身边便无兵,无财,无权,曹操一死,自然是要禅位于曹丕。
      曹丕先是接管了兵权,紧接着便是安排人让刘协提前拟好禅位诏书。
      -

      亥时三刻,承明殿还透出光亮,曹植孤身跪在蒲垫上,小心翼翼守着面前的长明灯。夜风凉,空荡荡的殿内被衬得更加森冷,而孝服单薄,曹植却是没有太多动作,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香炉,看烟柱缓缓升起,飘飘扬扬最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得近乎忘了神,失了心,连身后来了人都不曾察觉。直到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曹植的身侧,曹植才抬起头,他的动作很迟钝。曹丕垂下眼,看着曹植对他疏离,对他畏惧。从前亲密无间的二人何以至此。
      曹丕本无意来见曹植,只是心中似乎有一团丝线将他的心缠绕得紧紧的,让他的心在痛,在邺城留守的时日里他常常痛得彻夜难眠。太医令多次为曹丕把脉,说是心中郁结难销,心病得需心药医,否则便是神仙来了都无法根治。

      本是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承明殿。

      “夜风寒凉,你不必在此守着了。”曹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原本想唤一声“子建”,但忽然记起,他们早已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也不再有从前的心境。
      什么叫做再也不会与他纠缠不清,从前种种,违背祖宗礼制,败坏纲常伦理,天理难容。想到当年,曹植他义无反顾要离开,要遗忘那些魂牵梦绕,两情缱绻,曹丕便恨不能将曹植牢牢锁在自己身边。曹植越是要跑,他便越是要步步紧逼。曹丕一路以来也在被逼着,或许他自己也在逼自己。多少次梦醒,曹丕声音嘶哑地喊着:曹子建,你敢说你不会为了世子之位与我背道而驰,你一直在骗我……
      思绪拉回,曹丕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曹植,纵有千言万语,终是难说出口。他真想好好再问一次,昔日曹植所做所为到底是存心还是有难言之隐,料想即便问出口,换来的也是一句“莫复提”
      曹植甚至都不愿开口,只是曹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让曹植回过神来,急忙埋首行礼。
      此时的曹植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便只能跪伏在地上,曹丕没说让他起来,他便一直埋着头,一言不发。
      “抬头。”曹丕压着语调,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曹植头一抬,恰好撞上曹丕凌厉的眼神,曹植没躲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意识到不该那样看,于是又把头低下。

      殿门未被关紧以至于冷风不断进入殿内,吹得烛焰晃晃,光透过一层层淡黄色布幔倾泻而下,曹丕的冕服因为这荧荧烛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早年文客们在西园举办雅集之时,以曹丕身形修长挺拔而感叹其“鹤骨松姿”,又以其文采斐然,学贯经史而称其“芝兰玉树”。
      此刻,曹丕站在曹植身侧,明明那样挺拔的身躯,却显得那么孤独,如松之亭亭而立。曹植在曹丕脚边只是低眉垂睫,像一株兰草,一株依靠着古树而生长的草,草木若同根,栉风沐雨,荣枯共春。
      曹丕从前被哥哥曹昂护着,那时他还不知何为风雨,何为浮萍,何为孤舟,哥哥死后,他忽然就成了可以替他人挡风遮雨的人,被庇护着的人那么早学会了庇护他人,懂得自身道途尚远。
      曹植于他而言,是心骨,倘若失去子建,那他也会死,同时于他而言也像是不可回避的一面铜镜,因为曹丕总是在曹植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在这个充满了猜忌怀疑和血雨腥风的路上越走越远,远的快要看不清来时的地方,看不清彼此。或许是从曹丕决定要争夺权力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因时局所迫,加之野心不同,逐渐疏离。
      “这些年你我二人虽极少往来,但毕竟是手足,如今生分至此,你这是要逼我吗?”
      曹丕边说边倾身而下,一手抓着曹植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
      曹植被这力道拽得整个人有点发晕,眼睛短暂失了神又迅速清明。他听了曹丕的话,只觉得难受,他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显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来,但这样的做法让他的嗓子痛得要呼吸不过来。
      他开口声音干涩,“以前年少无知,对待感情全凭一时冲动,多有不妥,现在,兄弟便是兄弟,君臣便是君臣。”
      听到曹植如此说,曹丕表情霎时便凝固了,他将人拽着往外走,曹植挣脱不开,只能随着曹丕走出了承明殿。殿外候着的侍从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正要上前,曹丕摆了一下手,侍从了然,赶忙叫来人守夜,随后看着那位未来的陛下带着亲弟弟回了寝宫。
      —
      夜深,曹丕把人按在榻上,曹植想伸手推开,但曹丕的力气比他还要大。
      “曹子建,你与杨修丁仪那些人昔日交好,他们那般在背后构陷官员,算计于我,你是不知情,还是你的默许,你一句实话都不说,到底要我怎样?”
      曹植看着曹丕面带愠色,咬着牙反问道:“那兄长你呢?你敢发誓你就没有做过对我不利的事吗?”
      曹丕愣了神,几乎是没有想到曹植会这样问,但他不敢说他没做过,即使他的本意是想了解曹植身边人有几分忠心,又有几个是小人。
      “好,既然这样,那我今日再随心所欲一回也没有什么不妥”
      帘子被随意放下来,烛火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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