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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落平阳被犬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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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躺在身边的许昂,秦淮有些懵。昨晚不是让他睡沙发了吗?怎么在这里?
他动了动,发现整个人被许昂圈在怀里。秦淮挣了两下,纹丝不动,思索了两秒果断拿脚开踹,脚后跟蹬在许昂小腿上。
被迫从睡梦中苏醒,许昂对上秦淮烦躁的眼睛愣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句:“早上好。”秦淮这才看见许昂的眼睛是墨绿色的。
“你怎么在我床上?”
许昂松开手,往后挪了一点,老老实实地说:“晚上太冷了,上来之前我也问过你。”
“问过我?”秦淮声音拔高,虽然许昂这张脸很对他胃口,但他不会在才认识的时候就把人拐上床,“我点头了?”
“嗯。”许昂认真点头,“你还翻了个身给我腾位置。”
“……”睡都睡了,秦淮懒得追究,又轻踹一脚,“我要喝水,嗓子疼。”
许昂听完半秒犹豫都没有,立刻掀被子下床,秦淮视线一键跟随,顿住:“……你怎么不穿裤子?”
“你没给我。”许昂一脸无辜。
“我昨晚——”秦淮噎住,貌似真的没给。偷摸溜回来冲了个澡就睡了。他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去找一条先穿着,晚点去给你买新的。”
许昂“哦”了一声,翻出条灰色长裤套上,拿了矿泉水回来。秦淮半坐起来接,目光向下扫了一眼,感叹老天不公。手更抖了,许昂见状虚虚托着瓶底,等他喝完松开。
灌了半瓶下去,嗓子还是不舒服,秦淮倒回床上,用力揉太阳穴。头痛,浑身都不舒服。
许昂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看他:“秦淮,你脸好红。”
“叫哥,没大没小。”
“淮哥,你脸好红。”
秦淮摸了两把脸,翻身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发烧了。”
“有药吗?”许昂问。
“没事。”又翻了个身,平躺着。秦淮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大概是保护机制没了。人遇到太大的刺激,大脑会先冻住,等缓过来,才开始难受。
许昂站起来,看样子是要往外走。秦淮抓住他手腕:“你干嘛去?”
“给你找药。”
“你上哪儿找?”秦淮松开手,“你现在没名没份的,人家问你是谁,你怎么说?你说你是发财树精啊,人家不把你扭送异管局才怪。”
许昂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烧了壶热水,稍稍放凉喂秦淮喝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秦淮梦见吴女士一会儿对他笑,一会儿又对他哭,抱住又推开。他在茫茫大雾里一直跑一直跑,始终找不到出口。
秦淮猛地睁开眼,喘得厉害。心神还没有归位,立马有凉凉的东西碰他的脸。秦淮偏头,看见许昂还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
“……你蹲了多久?”
“你睡了多久我就蹲了多久。”
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秦淮摸了摸许昂的头,叫他再去翻件衣服穿上。自己则去冲了个澡。
夫妇俩都不在,走了一圈,秦淮拉开藤椅坐下,点开外卖软件,刷新一看,方圆十公里没有一家店。
“……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秦淮扭头问东张西望的许昂, “会做饭吗?”
“不会,”许昂摇头,“但我可以学。”
秦淮叹气:“我上哪给你找老师?”
“看视频就行。”
“哟,”秦淮鼻腔溢出短促地笑,抬眼看人,“你们精怪还挺与时俱进。”
许昂也笑但没接话。秦淮盯着他看了两秒,将煮面的教程递到他眼前。一遍播完,许昂胸有成竹地走了。秦淮瘫在藤椅上,两条长腿大剌剌伸出去。天很蓝,云走得慢,他原本的规划好的人生只剩茫然。
“秦家的!秦家的!”
粗旷的一嗓子,把秦淮惊醒。院门口站了个老头,皮肤黝黑,穿了件白汗衫,戴着顶草帽。
秦淮坐直,礼貌询问:“您是?”
“村长。”老头拿草帽扇风,往院里一扫,“你是小淮吧,你爸妈呢?”
“他们不在,您有事?”
“有个老板来收兰花,量不小,要得急。整个村就你们家有,我给他俩打电话都没接,想着来家里看看。”
生意这种事,错过一秒都成不了。秦淮没犹豫,站起来扯了扯衣摆:“我跟您去。”
村长上下打量他,直皱眉:“能行吗?你不了解行情——”
“有行家。”秦淮打断他,转身往屋里走。许昂刚把青菜放入锅中,瞥见他,愣了一下。秦淮直接伸手关了火,“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有人来收兰花,”秦淮拉着他往外走,“你知道卖什么价合适吧?”许昂点头。
又是一副生面孔,村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这年头,少爷都喜欢往乡下钻?秦淮大大方方介绍:“村长爷爷,这是许昂,我城里来的朋友。”
村长面露难色:“小淮……这就是你说的行家?”
“嗯。”秦淮张嘴就来,“他家里是干这个的。”许昂接收到秦淮的信号,跟着重重点头。
大棚外停了一辆白色小货车,后斗里码着十几个塑料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脸男人,正蹲在棚口扒拉一盆兰花的叶子。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秦淮一眼。
“您收花?秦叔他们不再,有事跟我说。”秦淮站到他对面,双手插兜,“要不先看看货?”
胖老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秦淮脸上多停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几声,露出口黄牙。起身往棚里走:“看货看货。”
几人跟进去,棚里白天气味依旧难闻,秦淮揪着衣领掩鼻子。胖老板时不时蹲下看叶子,看根,看花苞,翻了七八盆,他点头道:“品相不错,这些我全要。”
秦淮心里一松,扭头看许昂,这精怪有点玄乎:“什么价收?”
“十块。”胖老板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许昂凑近秦淮,声音压得极低:“低于十三别卖,成本都回不来。”热气喷在耳朵上,秦淮耳根一下就热了,偏头躲开。清了清嗓子,对刘老板说:“十块太低了,十三。”
“十三?”胖老板笑了一声,笑得不怎么好听,隐约听出嘲讽的意思,“你抢钱啊。十块,多一分没有。”
“成本都不止十块。”
“你成本关我屁事。”胖老板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拿脚碾了碾,“爱卖不卖,不卖就等着烂地里吧。你们这破地方,除了我谁还来收?”
两人脸色一变,秦淮眉眼下压,冷冷地看着胖老板:“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怎么不干净了?”胖老板声音拔高,不屑写在脸上,“我说的是实话,十块都算给你们脸了。不卖拉倒,我一走,你们就蹲棚里哭去吧。还以为自己是秦少爷啊,谁都巴着你、依着你,醒醒吧,别做梦了。”
“你再说一遍。”这人显然摸过底。秦淮后槽牙咬紧,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戳着脊梁骨说过话,拳头攥起往前迈:“有种你再说一遍?!”许昂动作比他快,扬起拳头就往前冲,秦淮愣了一下,一把抱住他的腰。
“怎…怎么着?”胖老板看他们这架势,往后缩了缩,嘴上不饶人,“还想动手啊?你个假少爷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下秦淮彻底炸毛,松开手,撸起袖子就要干,许昂一声不吭紧随其后。村长想制止,抬手“唉”了两声。
胖老板撒开腿往外面跑,随手拎起花盆砸过来,全被许昂挡下。陶盆和地面接触,发出“哗啦”声,秦淮理智稍稍恢复,去看许昂的手臂:“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花盆碎了。”他低头看了眼,一株兰花静静躺在碎石泥土里,好不可怜。
胖老板趁机逃回车上,厉声道:“我告诉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你活该!”车子启动,扬起黑烟,“跟你的花一起烂在泥里吧!”
“我@¥#*……”秦淮抓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脚在空中踹了好几下。气得他满脸通红,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村长闭了闭眼,走到秦淮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小淮啊,不卖是对的。只要有一家降了价,村里其他家也得跟着降。本来就刨不出几个钱,这么一来,更没活路了。”
“行情这么差?”秦淮缓过一点,去看许昂的手臂。听得直皱眉,他不了解花木市场,但感觉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二十几年前还是红火,现在不行了。村里就剩老人和小孩儿。”村长弯腰捡起兰花,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它上面的泥土,“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你爸要不是腰上有伤,干不了重活儿,也跟着出去了,谁愿意守着个不下蛋的母鸡,费精力、费时间去照顾。”
“就没想过其他办法?一直等人来收太被动了。”
“咋没想过。”村长把兰花递给许昂,拍了拍手上的土,“前两年有下乡的大学生志愿者,来村里助农。人家在手机上卖东西,一晚上能卖好几百株出去。那阵子大伙儿都高兴,觉得有盼头了。”他顿了顿,笑着摇了下头,满是苦涩,“但人家总要走,我们这些人哪会弄那个什么——”
“直播。”一直没吭声的许昂突然开口。
“对对对,叫直播!就是这个。最开始我们还学着播,手机对着花拍了半天,也没人看,慢慢就黄了。”
秦淮看了许昂一眼,没吭声。在岔路口和村长分开,秦淮才问许昂:“你想让我帮他们搞直播?”
“不是帮他们,”许昂跟他对视,没犹豫,“是帮我们。”
我们……
秦淮愣了愣,张嘴想反驳,想说老子迟早要回城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回哪儿去?回那个把他打包送走的秦家?还是回A城打工?
“啧。”牙根发酸,脑子里又浮现胖老板讨揍的嘴脸。不蒸馒头争口气。秦淮抬脚踢飞路边一颗石子。
可如果真要做自媒体,前期的投入也不少,他微信上还剩万把块,银行卡什么的都有骨气地解绑了。
“我们可以先拍点视频。”许昂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跟他并肩走着,“等有人气了再考虑直播。”
秦淮偏头看他,天光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更加明显,像某种宝石。
“你能和花木对话,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