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写我死了二十年，七月十五我却看见自己走在后面》飞飞会飞飞

10、回头 结案通报出

　　结案通报出来那天，村口老槐树下站了很多人。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沉默。
　　周建国被带走，沈伯川被带走，巡逻队几个人也被带走。
　　族谱黑页被封存，不再允许私人保管。
　　我的“夭折”记录，由派出所出具说明，配合户籍核验更正。
　　牌位进了证物袋。
　　我没有再进祠堂。
　　出村前，小芳塞给我一袋自家炒的瓜子：“车上吃。别减肥，你瘦成那样吓人。瓜子是新炒的，咸一点。”
　　我笑了笑：“你呢？”
　　“留下看着我妈。也看着那些还想把告示贴回去的人。”她顿了顿，“赵衡说邻县也有‘不许回头’。你要是累了，就别去。我可以去。反正刀我都会用了。”
　　“一人一村。”我说，“先把自己村看住。告示敢贴回来，你就拍照，别自己硬刚。”
　　“知道。”她把我推进车门，“快走。走了才算活着离开。”
　　车发动前，我站在村口，按自己的方式回头一次。
　　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旧校服，没有白手套，没有踩着脚印的脚步声。
　　只有风吹槐叶，沙沙响。
　　墓碑那边传来铲土声——有人按程序处理非法竖立的“夭折碑”。
　　我把最后一块碎红绳扔进路边的垃圾车。
　　司机看我一眼，没问。
　　上车，关门。
　　手机信号突然满格，像出了地界才允许活人说话。
　　短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赵衡：稿件一审过了。你的名字可匿名。
　　小雅：户口窗口排队中。我排第一个。
　　陌生号码：请问是沈晚吗？我是邻县张村的，我们也有七月十五的规矩，能不能聊聊？
　　我盯着最后一条，把瓜子塞进嘴里，嚼碎，回：
　　能。先问清楚——你们村，有没有牌位，有没有红绳，有没有把活人写进黑页。
　　对方回：都有。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看向公路尽头。
　　司机问：“回城？”
　　“回城。”我说，“歇两天。再去张村。”
　　车开过弯道时，我又一次看见后视镜。
　　镜子里是我自己的脸，耳后没有疤，颈上没有绳。
　　我开口，声音平稳：“沈晚，活号。这次是我自己报的。”
　　后视镜里，那个女人冲我极轻地点了下头。
　　不是鬼。
　　是活着的人确认自己还在。
　　公路向前。
　　车窗外掠过稻田、电线杆、晒谷场上的旧喇叭。
　　村里的喇叭再也追不上车尾。
　　再远一点，连那句“不许回头”也听不见了。
　　我把窗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谷壳味，不带着香火味。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你要是累了就睡。到城还有两小时。”
　　“不睡。”我说，“我得把张村的问题先列出来。牌位、红绳、黑页，三项齐不齐。齐了，就按这个法子拆。”
　　我说着，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一行字：问清楚谁经办，谁受益，谁演鬼。
　　第二行：物证先备份，人证先保护，公开场合再翻桌。
　　第三行：不许回头的地方，偏要让灯光从后面打过来。
　　打完，我把屏幕按灭。
　　夕阳在车尾拖出一条长影。
　　影子跟着车跑，怎么也超不到前面去。
　　我看着那条影子，忽然很想抽烟，可我不会。
　　于是只撕开一包瓜子，一粒一粒磕，磕到腮帮子酸。
　　酸比怕好。
　　酸说明人还在用自己的牙。
　　牙在，话在，名就还在。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