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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六清 ...


  •   周六清晨的风裹着昨夜雨水的湿凉,地面积着一滩滩浅浅的水洼,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得透亮,踩上去会浸出细碎的水声。校园里静得离谱,没有早读的喧闹,没有课间此起彼伏的笑闹,大部分学生都窝在家里休息,整片教学楼安安静静,只有实验楼这边,藏着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杨烁比九点早到了二十多分钟。

      他根本没办法慢悠悠在家耗到约定时间。从昨天晚上和林越在校门口分开之后,林越那句轻轻的“好”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翻来覆去,挥之不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路灯下林越柔和的眉眼,还有晚风里那句,比起名次,更想和他一起把比赛打好。

      他心里烫得厉害,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躁动,慌慌的,又甜。

      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去街角早餐店,买了温热的三明治和牛奶,攥在车筐里,一路蹬车,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太想早点见到林越了,想见他,想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哪怕只是安安静静调试机器,一句话不说都好。

      锁好自行车,他抱着早餐袋推开科创活动室的门。房间空荡荡的,焊锡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窗子紧闭,闷得有点发沉。

      从前他最嫌收拾零件麻烦,螺丝导线随手乱扔,图纸揉成一团丢在桌角,从来懒得管。可今天,他蹲下来,认认真真把散落的小零件捡起来,按照收纳盒上的标签一一归位,导线捋直盘好,螺丝刀、剥线钳整整齐齐排进托盘。他动作不算熟练,好几次拿错垫片,要低头对着标签确认半天。

      他心里直白地盼着,盼林越进来的时候,能看见这一切,能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和他好好一起做这件事。

      他甚至偷偷在心里期待,林越能夸他两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烁猛地直起身,手忙脚乱把手里还没理顺的导线塞进盒子,强行摆出一副本来就在检查样机的样子,耳尖已经先一步烧起来。

      林越推门进来。

      今天没有校服,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黑发软乎乎搭在额前,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裤脚沾了路边的水渍。他抬眼扫过操作台,目光在整齐的工具盒上停了很久,然后看向站在桌边、明显有点紧张的杨烁。

      “来得很早。”林越的声音清润,带着清晨的凉。

      “嗯,早点过来看看程序有没有漏洞。”杨烁刻意装得随意,可藏不住眼底直白的期待,目光牢牢锁在林越脸上,“我收拾了桌子,之前太乱了。”

      林越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托盘里排得整齐的工具,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清楚,不再藏着掖着:“做得很好,我没想到你会愿意花时间整理这些。”

      一句直白的肯定,撞得杨烁心口猛地一跳。他盯着林越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慌慌张张把桌边的早餐推过去。

      “顺路买的,还热。”

      林越低头看了眼袋子,轻声说:“我在家吃过早饭了。”

      杨烁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下去一点,那点失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一点都不遮掩。

      林越看见了,心轻轻一软,伸手拿起那盒牛奶:“牛奶我收下,等会儿调试久了会渴,不浪费你的心意。”

      失落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杨烁眼睛又亮起来,用力点头:“行。”

      林越把牛奶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U盘。

      “昨晚回家之后,我重新写了一套避障识别的备用逻辑。赛场顶光很强,红外传感器容易被强光干扰,原先的程序很容易误判。”他把U盘推到电脑旁,“我改了阈值过滤,容错率更高。”

      杨烁立刻凑过去,身子离他很近,鼻尖几乎能闻到林越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他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新增的代码,心里的佩服直白又汹涌。

      他不得不承认,林越比他稳太多,总能想到所有他想不到的风险。

      “我完全没考虑强光这个问题。”杨烁低声说,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我只想着让识别更快,根本没考虑赛场环境会拖后腿。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很多。”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他就是想说,有林越陪着,他不怕了。

      林越侧过头看他,目光撞上他坦荡热烈的眼神,呼吸微顿,声音轻了一点:“你的创新思路,也是我做不到的。我们互相兜底。”

      两人就这样埋着头开工。

      没有争执,没有较劲,所有想法都摊开说。杨烁有想法就直接讲,不会憋着和林越抬杠;林越发现漏洞,也直接点明,不会小心翼翼顾虑他会不会不高兴。

      阳光慢慢爬升,落在桌面上,把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叠成一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烁跪在地上调试样机底部的万向轮,指尖沾了黑乎乎的润滑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拨动轮子,眉头皱紧。

      “轴承里面进灰了,负载一大就打滑。”他抬头看向林越,语气里的着急清清楚楚,“这个问题不小,比赛的时候要是打滑,转向直接废掉。”

      林越俯身拨动轮子,果然在同一个位置卡顿。他翻了翻耗材柜,摇了摇头:“没有备用轴承。”

      “那我们出去买。”杨烁立刻站起来,“校门口那家电子元件店应该有,我们快点去。”

      锁好活动室出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雨后的湿气被晒得蒸腾起来,闷得人胸口发闷。杨烁下意识走到靠马路的一侧,把林越护在内侧,这个动作不再是隐晦的小心思,他就是想护着他,直白地不想让来往的车溅起的水花打到他身上。

      林越察觉到了,抬眼望他,杨烁没有躲开,坦然回看过去。

      小店藏在一排老商铺中间,货架密密麻麻塞满元件,空气里是电路板独有的味道。老板熟门熟路找出适配的轴承,付完钱,两人拿着小小的包装袋往回走。

      天说变就变。

      乌云迅速铺满整片天空,狂风卷着落叶扫过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下来。

      “下雨了!”杨烁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攥住林越的手腕,力道很稳,“快跑!”

      林越手腕被他攥住,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没有挣开,任由杨烁拉着自己往前冲。雨越下越猛,噼里啪啦砸在身上,卫衣和校服很快湿透,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两个人跌跌撞撞冲回实验楼,反手关上活动室大门。

      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雨幕,暴雨倾盆,雷声隔着云层闷闷滚过来,整片校园被雨水裹住,哪里都去不了。

      杨烁松开手,才看见林越浑身都湿了,黑发湿漉漉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他心里的心疼一下子涌上来,藏都藏不住,眉头死死皱着。

      “你看你,全都淋湿了,冷不冷?”

      林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轻轻抖了一下肩膀,嘴上说:“还好。”

      可那一下发抖,骗不了杨烁。

      杨烁立刻拉开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件备用的黑色外套,上前一步,直接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情绪直白得不加掩饰:“穿上,别硬撑。我不想你感冒,你要是生病了,我们就没法一起训练了。”

      他就是直白地担心,直白地不想因为一场雨,耽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

      林越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沉默几秒,接过外套。他侧过身背对着杨烁换下湿透的卫衣,套上这件宽大的外套。衣服带着杨烁身上干净的气息,袖子长出来一截,他要卷两层才能露出指尖。

      杨烁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跳砰砰响,一点都压不住。他喜欢林越,这个念头清清楚楚地横在心底,不再是模糊的、说不清的悸动,是明明白白的喜欢。

      他想靠近,想陪着,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这个人。

      “先换轴承。”林越转回来,开口打破安静。

      “好。”

      两人回到操作台,杨烁拆开包装,小心更换轴承,林越在一旁帮他扶稳机身,递纸巾擦干净轴上的灰尘。窗外的雨声轰鸣,填满整个房间,偌大的实验楼,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装好之后,杨烁按下启动键。轮子顺滑转动,没有一丝卡顿,完美。

      “成了。”杨烁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越,眼底的笑意滚烫。

      雨一点没有变小的迹象,短时间内根本走不了。

      他们停下调试,并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起望着外面的雨帘。房间里光线暗沉,雨声连绵,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杨烁侧过头,直直看着林越,没有绕弯,直白开口:“以前周末我都在外面疯玩,骑车打球,作业拖到最后一刻。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天天埋在习题和资料里,日子肯定枯燥得要命。”

      林越转头和他对视,眼神平静柔和:“我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以前想要超过我?”杨烁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期待,他想听见林越心里真实的想法。

      “是。”林越坦然承认,没有遮掩,“从前我的目标,就是追上你,拿到第一。”

      杨烁的心轻轻往下沉了一下,淡淡的酸涩漫上来。

      但下一秒,林越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现在不一样了。比起超过你,我更想和你一起站在赛场,看着我们的机器人稳稳跑完赛道。名次是次要的,和你一起完成这件事,才是我最在意的。”

      这句话像一团温火,瞬间把杨烁心底那点酸涩烧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林越的眼睛,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直白得近乎莽撞:“林越,我不止是想和你拿冠军。”

      林越睫毛轻轻颤了颤,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杨烁往前凑近一点,目光牢牢锁着他,把藏了很久的心思摊开,不再藏在较劲、试探、玩笑底下:“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因为比赛,不是因为我们是搭档,就是单纯想看见你,想和你说话,想一直和你待在一块。之前两年我总跟你对着干,故意挑衅你,其实就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想让你记住我。”

      他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没有任何迂回,滚烫的心意明明白白摆到林越面前。说完之后,他心口突突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却没有半点后悔。

      他不想再拐弯抹角,不想再只用别扭的较劲来靠近。

      林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安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柔,同样直白:“我知道。其实很早我就察觉到了。”

      杨烁猛地睁大眼睛。

      “我一直都知道,你那些挑衅不是恶意。”林越轻轻抬眼,视线撞进他滚烫的目光里,“我也很期待和你待在一起。每次和你一起调试机器人的时候,我心里都会觉得安稳。我也喜欢你,杨烁。”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杨烁几乎要屏住呼吸。

      狂喜一下子冲上来,席卷全身,他盯着林越,半天说不出话,只有眼睛亮得吓人。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林越的手背,林越没有躲开,反过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外面雷声远远滚过,雨声哗哗作响,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

      “真的?”杨烁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颤音,直白地确认,“你不是哄我的?”

      “不是。”林越轻轻摇头,指尖和他扣紧,“是真的。”

      杨烁再也克制不住,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林越的额头,呼吸交缠。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样贴着,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欢喜、忐忑、长久的心事落地,所有情绪都清清楚楚摆在脸上。

      “太好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的欢喜毫不掩饰,“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不是你一个人。”林越的气息扫过他的唇角,“我也一样。”

      他们就那样手牵着手,靠着窗边,听着外面的大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杨烁跟他讲第一次焊坏主板被老师罚检讨的糗事,讲他每次出分看见榜单上一前一后的名字时,心里又紧张又期待的感觉;林越跟他说,每次考试,他写完卷子,都会下意识看向杨烁的方向,会忍不住好奇,这一次,他们的差距会是几分。

      所有藏了两年的心思,全都摊开,不再遮掩。

      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下午一点,雨势才慢慢弱下去,变成细密的小雨。

      “雨小了,可以回去了。”林越轻声说,舍不得松开牵着他的手,又清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杨烁不舍得,指尖微微收紧,才慢慢松开:“下午两点半再来好不好?我想早点见到你。”

      “好。”林越点头,“我先回家换衣服吃饭。外套我先穿着,等下次社团课还给你。”

      “不急,你穿多久都行。”杨烁看着他,直白地叮嘱,“到家一定要冲热水澡,不许着凉,我会担心。”

      “嗯,我记住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上活动室,沿着屋檐慢慢走。路上积水很多,杨烁牢牢牵着他的手,专挑地势高的地方走,不让积水溅到林越脚上。

      走到岔路口,和昨晚分开的地方相近。

      杨烁舍不得放他走,目光黏在他脸上,直白地不舍:“明天周日上午,我们还来好不好?我想早点看见你。”

      “好,上午九点。”林越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等你。”

      道别之后,林越转身往前走,身上宽大的黑色外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杨烁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才跨上自行车,一路上嘴角都压不下去,心里甜得发烫。

      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回到活动室。

      换了干爽衣服,牵过手、说开心意之后,氛围又不一样了。不用再小心翼翼试探,不用猜对方的心思,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们在地面贴好胶带赛道,一遍遍模拟赛场路线,一次次记录数据,调整参数。杨烁测试的时候,会下意识回头看林越;林越核对代码的时候,杨烁会悄悄凑过去,靠在他肩膀边上。

      夕阳穿透云层,橘红色霞光铺满窗台,连续十几轮模拟测试,全部稳定完成。

      杨烁关掉样机电源,长长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直白地感慨:“有你在,真好。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期待一场比赛。”

      “我也是。”林越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相扣,“离省赛还有半个月,我们一起好好准备。”

      “嗯,一起拿冠军。”杨烁看着他,眼底热烈坦荡,“不是为了名次,是我们一起,拿到属于我们的冠军。”

      收拾工具、断电收纳,林越整理零件,杨烁就在旁边陪着,时不时伸手帮他递东西,空闲的时候,就悄悄捏一捏他的手指。

      锁上活动室大门,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手一直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

      杨烁捏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直白地委屈:“又要分开了。”

      “明天早上就能见了。”林越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到家给我发消息。”

      两人分开,各自往家走。

      回到家,杨烁第一时间把今天的测试数据整理好,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活动室里的画面,是林越的声音,是相扣的指尖。他拿出手机,消息发得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到家了吗?我好想你。】

      没过多久,消息弹回来:【刚到家,换好衣服了。我也想你。】

      杨烁盯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把手机贴在胸口。

      另一边,林越坐在书桌前,试卷摊在面前,却迟迟没有动笔。他低头看着身上还留着杨烁气息的外套,指尖轻轻抚过布料,眼底的温柔清清楚楚。

      窗外夜色安静,两个少年隔着一段距离,揣着同样滚烫直白的心意,满心期待明天早上的重逢。

      名次还在,赛道还在,比赛还在。
      只是现在,名次早就不再是最重要的东西。
      名次之外,是他们坦坦荡荡、毫不遮掩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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