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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对头   明川高 ...

  •   明川高中高二(1)班,公认的“神仙打架班”。
      原因很简单:陆屿和沈砚,两个名字永远并排出现在年级大榜最顶端。一个第一,另一个也第一——只不过一个是理科第一,一个是文科第一。总分排名则取决于当月谁少错一道选择题。
      班主任陈老师每次发成绩单都头疼。这俩人,一个坐最前排靠门,一个坐最后排靠窗,中间隔了六排桌椅,像楚河汉界。谁也不跟谁说话,谁也不看谁一眼,但每次月考排名出来,两个人的分数永远咬得死紧,差个一两分就能定胜负。
      先说陆屿。个高肩宽,校服穿他身上跟量身定做似的。五官冷峻,眉骨高,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像拒人千里之外。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从不卷,笔袋里三支黑笔两支红笔一把尺子,摆放角度都有讲究。话少到令人发指,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女生私下叫他“明川制冷机”,但递情书的照样排着队。
      再说沈砚。也帅,跟陆屿完全两个路子。脸小,下颌线清晰利落,皮肤白,眼型偏长,不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看着清冷不好接近。但偏偏眼睛亮,一生气或者一着急就露馅,那点冷感全散了,像兔子急了要咬人。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校服外套大一号,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套着根黑色皮筋,做题烦了就撸下来弹两下。走路快,说话也快,脾气来得更快。成绩好,脑子灵,老师们都喜欢他,但也都知道——这只兔子咬人疼。
      人送外号“小兔子”,他本人对此深恶痛绝。谁当面叫,他能追着人从三楼跑到一楼。
      九月初,新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走廊上围了一圈人。
      沈砚挤进人群,仰着头找自己名字。第一名,沈砚,总分712。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视线往下挪了一行——第二名,陆屿,总分711。
      差一分。
      他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回头,正对上陆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陆屿比他高大半个头,垂眼看他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沈砚仰着头,一点没躲:“看什么看,差一分也是我赢。”
      陆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接话,从榜前走过去。经过沈砚身边时步子没停,只淡淡扔下一句:“选择题蒙对两道,运气不错。”
      沈砚愣了一下。他回头想怼回去,陆屿已经走远了,背影冷淡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沈砚站在原地,攥了攥书包带子。行,陆屿,你等着。

      陆屿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上是一道数学压轴题的三种解法,字迹工整,步骤详细,右下角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第三种更简洁,可以教他。”
      “他”是谁,陆屿没写。但这道题,是上次月考沈砚唯一做错的那道。
      月考后第三天,数学课代表发上周的限时训练卷。
      沈砚拿到卷子,136分。他翻到最后一页——压轴题被扣了2分,旁边用红笔写了个极简的批注:“过程跳步。”
      字迹很淡,笔画利落。沈砚认得,这是陆屿的笔迹。数学老师有时候会让陆屿帮忙批改客观题。
      沈砚捏着卷子,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陆屿正低头写东西,侧脸冷淡,眉骨到鼻梁的线条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卷子折好塞进抽屉。但他越想越不服——他明明写得很完整。陆屿就是故意的。
      下课铃一响,沈砚拿着卷子“噔噔噔”跑到最后一排,“啪”一下把卷子拍在陆屿桌上。
      “陆屿,这道题我哪里跳不了?”
      全班安静了三秒。
      陆屿抬起头,目光从卷子移到沈砚脸上。沈砚站在他桌边,脸微微泛红,眼尾因为生气微微挑着,下巴抬起来,一副“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的表情。
      陆屿看了他两秒,低头用笔尖点了点他解题步骤的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间:“这里”。
      沈砚低头一看——好像确实是。但他不打算就这么认了。
      “那你写清楚点不行?就写四个字,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写了。”陆屿没抬头。
      “写什么了?”
      “卷子背面。”
      沈砚翻到背面,果然,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
      沈砚:“……”
      他刚光顾着看分数,根本没翻背面。但他还是不服气,把卷子抽回来,嘴硬道:“你下次直接跟我说,别写小字,我又不是不看。”
      “下次?”陆屿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平的,“你确定还有下次?”
      沈砚噎住。这人什么意思,说他下次还错?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沈砚耳朵尖,听到有人说“小兔子踢到铁板了”。他猛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谁再叫小兔子试试。”
      那人缩了缩脖子。沈砚转回来,把卷子往陆屿桌上一放,语气硬邦邦的:“行,这道题我认。但你别得意,下次月考我照样压你。”
      说完转身就走,校服袖子甩了一下,步子踩得咚咚响。
      陆屿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停了。同桌周舟凑过来小声说:“屿哥,你对人家温柔点会死啊。”
      陆屿收回目光,继续写题:“会。”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砚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帽被他咬得全是牙印。那道压轴题他重做了一遍,确实漏了分类讨论。他一边订正一边生闷气,气自己没看出来,更气陆屿那副“我早看出来了但我不直说”的德行。
      正想着,一本练习册从后面递过来,轻轻放在他桌角。
      沈砚抬头。陆屿站在他桌边,个高,垂着眼看他,表情平淡。
      “这道题,我写了三种解法。第三种你应该能用。”说完就走了,校服下摆擦过沈砚的椅背,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砚低头看。练习册翻开那页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整整齐齐列着三种解法,最后一种旁边画了个很淡的箭头,指向一句:“这个应该更适合你的思路。”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沈砚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哼了一声:“装什么好人。”但他把那页草稿纸折好,放进了笔袋夹层。
      他对自己说:留着,以后还他。
      而陆屿坐在最后一排,听见前面传来笔袋拉链拉上的声音,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书往下压了压,遮住嘴角那点弧度。
      周舟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默默给隔壁班哥们儿发了条消息:我觉得咱班那俩第一,快打起来了。不对,快好上了。
      放学时,沈砚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发现陆屿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正是沈砚的——他刚才走得急,落桌上了。
      “喂。”陆屿叫他。
      沈砚走过去,伸手:“给我。”
      陆屿递过来,没松手。沈砚拽了一下没拽动,抬头瞪他:“你干嘛?”
      陆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明天降温,你那件外套太薄了。”
      沈砚愣了一下,手还攥着练习册。他没想到陆屿会说这个。
      “……要你管。”他把练习册拽过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闷闷地补了一句,“你也别穿太少,感冒了下次月考赢你也没意思。”
      说完快步走了,耳朵尖有点红。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把手插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收住。
      周舟从后面冒出来,啧啧两声:“屿哥,笑什么呢?”
      “没笑。”
      “你明明笑了。”
      “闭嘴。”
      沈砚走到公交站,翻开练习册,那张草稿纸被夹在最前面,最后一行的箭头旁边多了四个很小的字,笔迹利落:
      “加油,沈砚。”
      沈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把练习册合上抱在怀里,小声嘟囔:“……写得还挺好看。”
      然后他想了想,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一行字,打算明天塞回陆屿桌洞里。
      写的是:“解法不错,但别以为这样我就跟你和好了。”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语气太软,划掉重写:“第三种解法还行。下次直接给我,别放练习册里。”
      又觉得太别扭,再划掉。最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决定明天再说。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沈砚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心想: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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