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3》作家夏至未至

2、霜雪同归 漫天翻涌的

　　漫天翻涌的魔气骤然停滞。

　　断墟渊呼啸万年的寒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浮动的黑雾僵在半空，山河震颤的余响缓缓消弭。

　　只因那道立于深渊浓雾里的白衣身影，抬眸一瞬，自带万古清寂威压。

　　玄珩缓步踏出混沌迷雾，周身单薄的仙光摇摇欲坠，却硬生生镇住了即将倾覆的渊底乱象。他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白衣沾着经年不化的霜屑，眉眼依旧是三界公认的淡漠绝尘，可落在云舒身上的目光，藏着掩不住的疲色与迁就。

　　万年镇守磨尽了他所有灵力，满身神魂裂纹暗藏，只需一丝外力冲击，便可能彻底溃散。可只要她身在身前，他濒死的执念，便永远不会坍塌。

　　“阿舒，听话。”

　　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慌乱。

　　他不怕魔气滔天，不怕天道倾覆，不怕神魂俱灭、仙骨消融。

　　他唯独怕她涉险，怕这一世好不容易轮回安稳、归位圆满的她，再次被他牵连，卷入无边浩劫之中。

　　万年前的痛，他扛了一生，绝不允许重演半分。

　　云舒站在青石之上，素裙临风，眉眼澄澈坚定，半步未退。

　　经历百世轮回、重拾千年记忆，她早已看透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守护。他的疏离是护，他的避让是惜，他独自承受的所有破败与孤寂，从来都是为了成全她的安稳。

　　从前她懵懂无知，被流言蒙蔽双眼，怨他冷情、恨他背弃，与他岁岁疏离。

　　如今前尘尽明，她怎会再独自抽身，留他一人固守深渊、独对霜雪？

　　“我不。”

　　云舒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决绝，穿透寂静长空。

　　“万年前你逆天改命，替我揽尽天劫，独守万古荒芜。千年以来，你受遍骂名，熬尽孤寂，耗碎神魂，从未让我分担分毫。”

　　“玄珩，你护了我整整万年。这一世，我没有再独自安稳的道理。”

　　一旁的青玄上仙望着两人对峙的模样，轻轻叹息，默然后退半步。

　　他知晓，自此之后，再也无人能将这两人拆分。

　　万年错位的守护，千年误解的羁绊，早已在岁月里缠成无解的宿命。她欠他一场并肩，他欠她一场坦诚。

　　黑雾深处，低沉诡异的嘶吼再度响起。

　　被暂时镇压的混沌魔气不甘蛰伏，顺着天道细碎的裂隙，疯狂翻涌攀升，黑色瘴气缠绕着破碎的灵脉，腐蚀着周遭残存的仙力。方才被玄珩威压震慑的魔影，再度凝聚成型，密密麻麻盘踞在渊底，凶戾之气席卷四野。

　　那些都是上古覆灭时遗留的混沌余孽，蛰伏万年，靠吸食天道裂痕的戾气存活，最是擅长趁虚而入。

　　它们感知到玄珩仙元衰败、神魂残破，感知到如今的三界第一上神，早已是强弩之末。

　　千载难逢的机会，它们绝不会放过。

　　“玄珩上神仙力枯竭，已然濒死！今日便是你二人葬身断墟之日！”

　　嘶哑诡异的声响从黑雾深处传来，混杂着无数魔祟的低语，阴森刺骨。

　　“万年守护，终究一场空！今日天道重启，旧债新账，一并清算！”

　　魔气汹涌而上，化作滔天黑浪，朝着两人的方向狠狠席卷而来。黑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朽，仙尘湮灭，连虚空都泛起层层褶皱。

　　青玄神色骤变，即刻抬手结印，温润仙力化作屏障，堪堪挡下外围肆虐的魔气，心底满是凝重。

　　这些混沌余孽沉寂万年，今日集体暴动，绝非偶然。

　　背后必然有天界旧势暗中推动，刻意借裂隙乱象，借机铲除玄珩与归位神格的云舒。

　　旧朝余党、叛仙残部、混沌邪祟，早已暗中勾结，只待时机成熟，颠覆如今三界秩序。

　　面对滔天黑浪，玄珩下意识侧身一步，将云舒稳稳护在身后。

　　下意识的守护，刻入骨髓，融入神魂，万年未改。

　　他单薄的仙力尽数迸发，白色仙光凝成一道纤细却坚韧的屏障，死死抵住汹涌魔气。仙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轰鸣，漫天碎屑飞溅，整座断墟渊剧烈震颤。

　　可仙元枯竭的身躯早已撑不住这般极致催动。

　　不过片刻，他唇角便溢出一丝猩红血迹，洁白衣袍染上刺眼血色，周身仙光愈发黯淡，神魂裂纹隐隐扩张，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撑着屏障，不肯后退半步，只为护住身后之人周全。

　　云舒看着他挺拔却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那抹刺目的血色，心口骤然抽痛。

　　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她抬手结起毕生神印，眉心仙纹骤然亮起温柔璀璨的金光，归位的神格之力尽数迸发。纯净温和的仙息席卷而出，与玄珩清冷凛冽的仙力相融交汇。

　　一暖一冷，一柔一刚。

　　跨越万年的羁绊，在此刻完美契合。

　　金色仙光层层叠加在白色屏障之上，濒临破碎的结界瞬间稳固，甚至反向压制住肆虐的魔气。

　　“你不必独自硬撑。”

　　云舒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平静望向漫天黑雾。

　　两人肩头近乎相抵，时隔万年，终于不再是一人独行、一人遥望，而是真正的霜雪同归，风雨并肩。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劫，也该与你共渡。”

　　玄珩侧眸看她，苍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有愧疚，最终尽数化作绵长的怅然。

　　他从未想过，自己护了万年的小姑娘，终究还是陪着他，踏入了这片无尽风雪。

　　“会凶险万分。”他低声提醒，嗓音沙哑，“裂隙难补，旧敌暗藏，前路无半分生机。”

　　“有你在，便不算绝境。”云舒淡淡应声。

　　简单一句话，落地无声，却击溃了他万年所有孤寂。

　　漫天魔气在双神合力之下，层层溃散、消融殆尽。渊底躁动的魔影发出凄厉哀嚎，纷纷碎裂成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黑雾深处，一双幽绿眼眸静静蛰伏在阴影里，全程观望，未曾出手。

　　那是幕后之人的窥探，是尚未展露的杀局，是笼罩三界的真正阴霾。

　　魔气散尽后，断墟渊重归寂静，只是空气里残留着浓郁的戾气与破碎的仙息，无声昭示着这场风波只是开端。

　　玄珩体内剧痛翻涌，神魂濒临溃散，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微微一晃。

　　云舒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头，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的颤抖与虚弱。

　　万年透支的身躯，早已油尽灯枯，方才极致发力，彻底耗尽了他仅剩的仙力。

　　“还好吗？”她轻声询问，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玄珩稳住身形，轻轻挣开她的搀扶，习惯性想要装作无事，不愿让她担忧。可唇角不断溢出的血色，衰败涣散的神息，早已出卖了他的状态。

　　“无妨。”他淡淡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清淡，“旧伤而已。”

　　万年皆是旧伤，岁岁皆是煎熬，早已习以为常。

　　云舒看着他刻意隐忍的模样，心底酸涩蔓延。

　　他永远如此，习惯独自承受所有痛苦，习惯把所有风雨包揽其身，从不肯让她分担半分。

　　“玄珩，别再骗我了。”

　　她抬眸直视他清冷的眼眸，字字清晰。

　　“我记得所有事，记得你逆天改命的代价，记得你神魂碎裂的痛苦，记得你万年独守的孤寂。你的伤，你的痛，你的命数，我全都记得。”

　　“从今往后，不要再独自扛着了。”

　　青玄立于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缓缓开口打破沉寂：“此次魔气暴动绝非偶然，天界暗流汹涌，旧敌蛰伏已久。他们忌惮你们二人的神格与力量，定会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天道裂隙是根本隐患，若不能彻底修补，混沌邪气会持续渗透，三界浩劫终将重来。”

　　玄珩闻言，缓缓抬眸望向天际斑驳的裂痕，眼底覆上一层深沉寒意。

　　万年之前，他以自身为锁，暂时稳住裂隙。可他仙元将尽，锁阵濒临失效，如今裂隙重开，已是必然。

　　“我来补阵。”玄珩沉声开口。

　　“不行！”云舒立刻否决，“你如今神魂残破，再以自身祭阵，必死无疑！”

　　他本就靠着执念残魂苟活，若是再度献祭自身，便是彻底神魂俱灭，永世无归。

　　玄珩看向她，目光温柔而固执：“三界苍生，断墟安稳，总有人要牺牲。我守了万年，早已习惯。”

　　“那从今往后，换我与你一同守护。”

　　云舒抬手，指尖仙光流转，眉心神格熠熠生辉。

　　“你是万古镇守的上神，我是归位的天地灵神。你能祭阵，我亦能补天。”

　　“万年亏欠，今日起，尽数还清。霜雪你独守万年，余生山河，我们同归。”

　　风过深渊，霜雪轻扬。

　　万古孤寂终有归人，漫天寒雪终有相拥。

　　这场横跨万年的宿命纠缠，熬过了误解离散，熬过了岁岁别离，终于在浩劫将至之时，迎来并肩同行的曙光。

　　只是两人皆知，温柔并肩的背后，是步步杀机，是冥冥注定的天命劫数。

　　前路漫漫，风波无尽。

　　他们所要对抗的，不仅是倾覆在即的天道，暗藏汹涌的敌寇，更是两人早已注定的、仙陨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