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许愿》laimi

20、除夕回家 用过午

　　用过午餐后，沈清主动提议要去时漾家对口供。

　　时漾很意外。

　　回寻香馆的路上，两人默不作声，沈清一句话也不说，时漾也不敢主动去触她霉头，干脆放起音乐，好让车厢内的氛围暖些。

　　等车子停稳，时漾没有去拿沈清的轮椅，而是径直走到副驾这头等着，等沈清出来后，他说：“我背你吧。”

　　“不要。”

　　“那你打算怎么上去？”

　　“我自己蹦上去，不行吗？”

　　真是失算了，忘了时漾家还有段长长的阶梯。

　　沈清坐着轮椅穿过小花园，等到了阶梯下方，她起身，扶着石质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蹦哒。

　　好累，右脚也酸酸的，她往上蹦了二十个台阶后，干脆停下，扶着栏杆休息，抬眼往上看去，从没觉得这条阶梯这么长过。

　　“我背你吧。”

　　“不要。”

　　时漾叹气，沈清跟倔驴的区别就是，她是个人。

　　他知道沈清要面子，也不打算询问沈清的想法了，干脆伸手捞过沈清的背和膝弯，不给沈清反应时间，将她迅速打横抱起，抬脚继续往上走。

　　沈清身下一空，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时漾的肩膀，二人的脸一时间凑得很近，沈清的耳朵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她立刻偏过脑袋，可手却是很尴尬，松开，不太好，不松开，好像也不太好，于是只能僵持在那不动，保持着一种很怪异的姿势。

　　“放我下来。”

　　沈清这句话没什么气势，她被时漾抱着，很局促，她知道反抗没有用，但还是小小的反抗了一下。

　　“别倔了，就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
　　时漾说着，察觉到沈清有些往下掉，于是轻轻抬手，往上颠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更好施力的位置。

　　沈清被他这一颠，更是不好意思起来，早知如此，刚下车的时候就干脆让他背得了。

　　等二人走到院子里时，屋子里的土豆察觉到外边有人，一直在汪汪的喊叫。

　　时漾开门进去后，土豆就围着时漾一直转，跳起来扒拉时漾的裤腿。

　　沈清从时漾身上下来后，往身侧蹦了两步，坐在了木地板上，等时漾换好鞋进去了，沈清才伸手摸了摸略显兴奋的土豆，土豆被摸的舒服了，终于安静下来，然后爬到沈清的身上坐着。

　　沈清换好鞋，抱着土豆跳进屋时，时漾正倚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环抱手臂，看着她。

　　“进来对细节吧。”

　　沈清跳到门外看了一眼，发现里边是一间书房，书房墙面是一整排的深棕色实木落地书柜，看木头的痕迹，应是寻香馆本身的设计，时漾只是做了简单的修缮改造。

　　书房的墙面上还有一扇和入口大门一样设计的单侧门，看窗外的景色，外边应是临着另一座花园。

　　刚想收回目光，又在书桌一角瞥见两摞厚厚的宣纸，看着都是已经用过的，上边都是些墨黑的字迹。

　　沈清看了一圈，说：“可以坐沙发那吗？”

　　“可以。”时漾进屋拿过电脑，然后拉来带滚轮的圆形茶几，将电脑放在上边，又拿来坐垫，最后就着沙发边坐下。

　　沈清在沙发上坐下后就松开了土豆，土豆在沙发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选择在沈清的腿上躺下来。

　　“开始吧。”时漾打开了旧文档，然后回身看她，“你要怎么改？”

　　沈清按着自己的逻辑与时漾陈述了一遍，虽然沈清在烧烤店里表现的十分不愿意，但既然答应了时漾，眼下也变得认真起来，与时漾一起仔细调整了二人从重逢到结婚的故事细节。

　　时漾最后没忍住，问道：“你这些都是哪部偶像剧里看来的套路？”

　　“能用就行了，偶像剧也是取材现实的好嘛。”

　　时漾继续下划文档，说：“关于办不办婚礼，我的意思是不办传统婚礼，统一说旅行结婚，这样可以吗？”

　　沈清比了个OK的手势。

　　时漾整理完文档，反过来问沈清的喜恶偏好，可沈清不愿意与时漾说这些，时漾只好作罢，免得又惹她生气。

　　沈清抚着土豆，问：“土豆会带回去吗？”

　　这次回家，估计时璟才的心情不会太好，时漾心想还是不要带着土豆回去在他面前晃悠了。
　　时漾摇头：“这次就先不带了，我会把他寄养在助理那。”

　　“好吧。”沈清有些失望。

　　“你要是想带回去也可以。”

　　沈清点头，又突然摇头：“算了。”

　　二人解决完「口供」后，时漾又与沈清介绍了他家的基本情况和其他长辈的信息，虽然这些内容文档里都有，但都写的笼统，没有时漾口述的细致。

　　通过时漾的介绍，沈清大概对时家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时家整个家族由时漾的父亲时璟才掌家，二叔时衡山则任职宏盛集团副总。目前集团旗下投资的公司业务主要涉及地产、酒店、娱乐以及各类快消产品品牌，类似时漾的SAROS。

　　时漾说他小时候与时衡山的关系会更亲近些，当时创立SAROS还缺少一部分启动费用，时漾不愿意与时璟才要，后来是时衡山的妻子温舒然给的，SAROS剩余35%的股份就在温舒然手上。

　　另外，家中长辈还有三姑时曼桢和四叔时彦宁，其中时曼桢就是顾淼淼的母亲。家里其他人便是这四位长辈各自的伴侣和孩子。

　　她看着时漾递给她的文件，上边密密麻麻全是字，时漾说时璟才可能会调查她的身世和过往经历，但这件事情不是针对沈清，与时家孩子交往密切的所有人，时璟才全都会查一遍，沈清听完这一切后，觉得她有点要晕倒的趋势。

　　怪不得时漾总是缠着她要她帮忙，如果随便找个女孩子带回去，还没进门就要被拆穿了。

　　时漾见沈清一脸苦恼，他安慰道：“不用背下来，大概了解一下就好，你和他们说不上几句话的。”

　　沈清将文件拍在脸上，不说话，直直的向后倒去，靠在沙发靠枕上。

　　“我给你买辆车？”

　　沈清愣了愣，她没有想过时漾会说出这句话，买辆车对他来说就像是往地上撒几粒米那么简单的事情，想到这，沈清更加难过了。

　　她坐了起来：“我不要。”

　　时漾：“还是要客户？”

　　沈清想起他在烤肉店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又摇摇头：“不要。”

　　“客户都不要了？”

　　“你中午都那样说了，搞得我好像抢人家钱了一样，谁敢要啊。”沈清郁闷的看向窗外的树影。

　　沈清想过时漾有钱，但今天听他这么一介绍，她根本无法想象时家的财富到底有多少，这么想着，时漾日常的生活和消费习惯确实足够低调了，竟然还会一个人去小破店里吃麻辣烫。

　　“我没有那个意思。”

　　时漾坐在地毯上，到底该怎么哄这个随时随地都在与他置气的沈清呢，他实在是没辙了。

　　“你的脚怎么说，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好吗？”

　　“医生说支具至少要戴五周才能拆，我这样回去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了，他们还能强迫你一个病人健步如飞吗？”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除夕，早上九点。”

　　“可以早点出发吗？我想先回去看看我爷爷，然后再去你家，让他保佑我。”

　　“我们家又不是龙门虎穴。”

　　时漾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又不是他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骗人，当然不会紧张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时漾都在晋川出差，二人之间再没有联系过。

　　直到除夕前一夜，时漾突然发来消息。

　　时漾：【明早七点半出发，早餐要吃什么，我带来】

　　沈清根据时漾的出发时间算了算，大概下午两点的样子能到他家。

　　沈清：【不用了，我早上在家吃】
　　时漾：【好】

　　第二天一早，时漾来接沈清时，发现沈清已经将轮椅换成了拐杖，此时路上行人很少，她正坐在广场边缘的圆形石墩上懒羊羊的闭着眼小眠，晨间的光落在她身上，柔软治愈。

　　她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羊毛长斗篷，斗篷的长度刚好能将整条腿盖住，领口与衣缘镶着一圈蓬松的奶白绒毛，顺着衣身垂落，她的黑发低盘，右手提着一只精巧的黑色小包，那枚黄金戒指格外显眼。

　　时漾下车，走到她身边拿走行李箱时，沈清才听见动静睁开眼。她拄着肘拐起身，略显生疏的拄着拐杖，慢慢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时漾将她的行李箱和几只礼盒一同放进了后备箱，上车后他问：“怎么换成拐杖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坐轮椅怪难看的，这个是我专门买的肘拐，奶白色多好看，还轻便。”

　　等红灯的时候，时漾侧身从置物盒内拿出一只比熊挂件递给沈清：“在晋川的一家店里看见的，你就当是土豆吧。”

　　沈清接过来看了看，毛茸茸的还挺可爱，于是別在了自己的小包上，和今天斗篷上的毛呼应上了。

　　时漾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问道：“这么喜欢小狗，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

　　“小狗只能活十几年，我才不养呢，而且我要是加班出差怎么办，它要是生病了怎么办，我要是养不好它怎么办，要是它跟着我觉得很委屈怎么办，我对我自己没什么信心，还是自己一个人方便。”

　　时漾眉梢微抬，不太理解：“只是养一只小狗，你也要考虑这么多？”

　　“养小狗和养了一个孩子有什么区别，当然要前后左右都考虑一遍。”

　　除夕这天，路上堵车的情况并不严重，从江城到港城，一路上顺畅，中午十一点就到了清河镇，沈清让时漾在街边停下，买了些扫墓用品和花束。

　　清河镇的公墓建在一条河对岸的矮山脚下，车子只能停在外边进不去，沈清让时漾在车上等她。可时漾却解开了安全带，从车内出来，打开后座车门，提过放在后座上的塑料袋。

　　沈清走的没有时漾快，时漾放慢脚步，拎着扫墓用品跟在她身后。

　　跨年那天，沈清醉酒昏睡时终于梦见了爷爷，她跟着爷爷在家门外的雪地里堆雪人，沈清说雪人没有眼睛怎么办，爷爷说让沈清去买点桂圆给雪人做眼睛。

　　时漾见沈清不方便，于是半蹲下，将袋子里的物品都摆在了墓碑前，袋子里还有一小袋干桂圆。时漾没听说过港城哪里扫墓需要带桂圆的，最后猜想这应该是老爷子生前爱吃的东西。

　　沈清给爷爷上过香后，就抽出湿巾，一点一点仔细将爷爷墓碑上的灰尘都擦拭了一遍，擦着擦着，她指尖摸着冰凉的墓碑，动作忽然顿住。

　　很少有人会选在除夕这天来扫墓，此时墓园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沈清睁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试图不让眼泪流出来，但眼底的泪水越聚越多，她于是微微俯身，泪珠便顺势落在了地上，没有在脸颊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在心里默默与爷爷说着她与时漾结婚的消息，虽然她知道爷爷在天之灵，一定不会轻信她的鬼话，但说出来心里却好过一些。

　　情绪稳定下来后，她微笑着转身对时漾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将桂圆和一些水果收回到袋子里，只留下一束鲜花摆在那。

　　“抱歉，除夕还拉你来和我扫墓。”沈清声音轻轻的，“今年是爷爷去世的第一年，我想除夕这天先来陪陪他。”

　　时漾抬眸看向她，神色温和：“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