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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密谈 诸葛允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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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允徽笑了,竟有人想借此事抬高唐家声望,离间霁陵分舵与总舵,不但坏了南宫晋的名声,还要连南宫安也一并牵进去。
南宫安本是下任盟主的有力人选,唐知复的名字,也常被人提起。
他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却也没打算任凭旁人拿自己当棋子。
他原想依盟规问南宫家的罪,如今,却改了主意。
“忙着这些,还须料理丧事,少主想来辛苦。”他语声轻柔,甚至有些体谅。
“不敢言辛苦,堂主。”
“那么,尸首便交给我们?盟中许多人,都想亲自核实血教之事,由总舵查办,也能替南宫家减些担子。”
“自然,堂主。”南宫晋早有准备,只盼验尸人已将毒虫痕迹抹去,另备好了文书。“虽未查出多少,也可将审问之人唤来,再请堂主过目口供。”他勉强带笑,脑中却转得飞快,只想再拖些工夫。
诸葛允徽笑意难测,眼底似有几分兴味,思索片刻,便点头:“好。我也正想听听,诸位查出了什么,这便合适。”
*
霁陵分舵,几乎就是南宫家在外的门面,所用的,也尽是族中能人。
连最叫全族引以为傲的少主,都被放在舵主之位上,足见看重。
在霁陵分舵立下功劳的人,往往会被举荐去武林盟总舵任职。南宫清海便是其中之一,进了总舵四象卫。
他的死,对南宫家而言,实在沉重。
“几个月前,夫君的信,便没再来了。难道……难道当真……啊!”
“母亲!”一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急忙扶住瘫软下去的母亲。
“究、究竟出了什么事?!父亲怎么会……”清海家人急着追问,送尸归来的人,却只能愧疚地垂头,默然赔罪。
“为何都不说话?!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清海之子哭喊着。
南宫文宣咬紧嘴唇,悲痛压在心头:清海是他格外疼爱的侄儿,迟迟不曾送回,反将尸身留在冰冷密室,已叫他有愧。
如今再看那些年幼孩子悲恸的脸,仿佛天地尽塌,越发不忍。
他闭上眼,勉力定住神色:“少主,会将事情解释清楚。”
“呜……少主,为何偏要……”后半句“作这等莽撞的决定”,终究被他咽了回去,这一刻,悲痛竟压过了忠心。
身后众人,也都是一样的心思,此时能说什么安慰话?唯有沉默。
他睁眼,看向清海冰冷的尸身,脑中浮起的,却是那个生气勃勃、颇有前途的武人,那本该是南宫家的来日。
目光又转向内院正堂,少主被家主唤去,此刻,想必正在密谈。
最难受的还不是他,而是另一个须为此事担责的侄儿。
*
南宫晋回到本家时,已备着领受任何惩处,刚进门便被家主召见,他并不意外。意外的却是见面的地方。
家主寝院,在内院深处,宅中明明有许多厅堂楼阁,他偏被叫到一间僻静的小书房里。
或者说,那屋子,寒俭得几乎称不上书房。
与平日处理族务的书房不同,此处在一座临池小楼二层,朴素得更像仆役住处,只有一张小床、几本书,以及一柄搁在窗台上的剑。
吱呀。
木梯承着他的脚步,沉沉作响,仿佛连心头的担子,也一并压在上头。
家主寝院,他来过无数次,却从不曾踏进这座小楼。
父亲又将侍从全遣走,他须自己推门,活像待刑之人,正走向行刑的地方。
咔哒。
屋子实在小,门一开,便看见父亲背对着他,正凝望窗外池塘。
南宫晋游移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窗台的剑、地上的日光、一人宽的小床,以及寥寥几本书上。
屋中安宁得近乎清苦,别说正式训诫,便是待客,也不大像样。
这出乎意料的地方,叫他越发不安,只得紧绷着等候,摸不透父亲的意思。
“阿晋。”
父亲唤的是名字,并非少主。
见他不答,父亲便转过身,看着儿子僵硬的模样,唇边浮起一点笑,目光掠过这间寥寥几样家当的小屋。“不知该备茶,还是备酒,索性什么也没备。你担待些。”
父亲这般轻松的口吻,实在陌生,平日单独召见,也很少同他说上几句话。
异样,却还没完。
簌。
他挪开窗台上的剑,坐了下去,又拍了拍身旁空处:“你看,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坐。过来,坐我旁边。”
“不敢与家主并坐。”
父亲声音一沉:“莫非,还要我仰头看你?”
南宫晋毫不迟疑,立即跪在地上。
父亲被他这份利落逗笑,也没再逼,只倚住窗框,仍轻轻笑着。
“我当年与老家主密谈,也坐在那里,果然是我的儿子。”
南宫晋刚以为话终于要入正题,父亲却又静了。
池中轻柔的水声,漫进屋里。
过了片刻,南宫安平声道:“我做少主时,曾犯过大错,老家主便将我召来这里,”他以下颌示意面前的地,笑意淡淡,“一杯茶,一杯酒,搁在跟前,要我选。我还当,是让我挑个自尽的法子,吓得不轻。我虽犯错,却也不到以死谢罪的地步,心里又怨,又不服。”
他想起旧事,带着几分苦意,轻笑出声:“可……并不是那个意思。”
屋里重归安静,池中锦鲤争斗,水声轻响。
南宫安打破这份宁静,声音仍平稳:“阿晋,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问话很轻,却沉沉压在南宫晋心上。他没有答:错处虽能逐一数来,父亲想听的,却并非那些。
南宫安等着儿子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南宫晋眉头微蹙。
信纸展开,长长一封,字迹工整,疏密合度,笔画精准又秀雅,宛如一幅小画。
真有帝王气象,仿佛从昭朝文宗敕编、汇集名家法书的《云章阁帖》中裁下的一页。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写给父亲的信,竟能有这等功夫,实在惊人。
南宫晋勉力将心神放回父亲的话上:南宫家中,只有一人,能写出这般字,那是他的异母弟弟。
“护送清海,本不是霁陵分舵的职责,是我亲自派他去分岚山的。”
从霁泽武林盟总舵回南宫家,分岚山正在途中,南宫清海既能被选去总舵任职,凭他的本事,那山里,本不该有什么威胁。
南宫安派他去,却是想给另一个庶出的儿子一个机会,好得清海青眼,日后也有路,能去总舵。
那孩子聪明,武学资质也好,他原是看中了这些,却终究算错了。
他看着信,目光沉了:幼子的温和措辞下面,藏着锋利的算计,这份危险,实在不该早早露给世人。
那孩子或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权势倾轧中沉浮数十年的南宫家主眼里,那点小心思,一望即明。
可他又有几分欣赏,若不是那孩子太急,他未必便能看穿,放任下去,或许能将野心藏上一辈子。
是个可用之人。
但借忠心族人的过错,将罪责推给旁人,这份心思,不能容忍,何况,被推出去的,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南宫安从信上抬起眼,目光锋利:“是阿玄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