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53、第 53 章 顾

　　顾衍那边消停了快两个月，沈知意差点把他忘了。

　　公司那边一切正常，那个跑路的合作方欠款追回来大半，剩下的走了诉讼程序，法务说大概率能判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周壹的画室也稳了，新地方收拾得挺像样，学生多了几个，每个月收入稳定在一万五往上。莫干山那个墙绘项目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初过去画，三天左右。日子看着挺顺的。

　　出事那天是周三。

　　沈知意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心情还不错。路上周壹骑电瓶车送她，风不大，太阳挺好，她坐在后座上把脸靠在他后背上眯了一会儿。到楼下的时候周壹说“晚上想吃什么”，她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周壹说“那我炖个汤”，她说“行”。她拎着保温袋上楼的时候还在想，今天开完晨会得把莫干山那个项目的时间跟周壹对一下，别跟老家酒席撞了。

　　结果她刚进办公室，林薇就跟着进来了，脸色不太对，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林薇把那叠纸放到她桌上。

　　沈知意拿起来翻了一下。第一页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是她跟一个供应商的对话，内容是下一季度的采购计划和价格底价。她看了一眼那个供应商的名字——某某包装材料公司，合作了两年多，一直挺稳的。第二页是另一份聊天记录，是她跟另一个合作方谈付款条件的对话，里面涉及分期付款的比例和账期。第三页是一份内部邮件截图，标题是“关于Q3渠道策略调整的讨论”，内容涉及她公司几个核心客户的名单和合作条款。

　　“这些是内部文件。”沈知意翻完之后把东西放下来。

　　“对。你看看这个。”林薇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链接递给她。

　　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叫“某沈姓女CEO的公司内部文件流出，看看她怎么谈生意的”。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帖子内容就是把那几张截图贴了一遍，配了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说“原来大公司老板谈生意就是压价压到人家活不下去”“看看这些客户名单，不知道有没有被挖走的”之类的话。底下评论区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说“这不算什么吧，商业谈判不都这样”，有人说“这女的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沈知意把手机还给林薇：“转了多少了？”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转了几百条。有些行业群在传。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供应商在群里发了截图问‘这是真的吗’。”

　　“谁发的？”

　　“查了。IP地址跟上次那个帖子一样，还是顾衍公司附近那家咖啡馆。手法也差不多，新注册的账号，虚拟号。”

　　“他上次融资黄了之后不是消停了吗？”

　　“消停了两个月。估计是缓过来了。他那个公司虽然半死不活，但还没倒。他可能想拼一把，把你搞臭了他好捡点市场份额。”

　　沈知意把那些打印件收起来锁进抽屉里：“先让法务联系论坛删帖。同时查，看这些截图是从哪流出去的。内部文件外面人拿不到，肯定有人从里面往外递。”

　　“你怀疑公司有内鬼？”

　　“不好说。这些文件涉及的人不多，财务、商务、运营那边都有可能接触到。你去查一下最近谁有异常。查邮件转发记录、查文件访问日志、查谁最近跟外面的人走得近。”

　　林薇出去了。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打了几通电话，给几个核心客户的负责人打了招呼。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合作最久的那家客户，对方的采购总监接了，沈知意说“最近网上可能有些关于我公司的负面信息，你看到了别信。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对方说“行，我知道了，你那边处理好了跟我说一声”。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另一家客户，对方语气有点犹豫，问了一句“那些文件是真的吗”，沈知意说“文件是真的，但发文件的人别有用心。我正在走法律程序”。对方说“行，那我们等你消息”。打完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周壹发了条消息：“公司出了点事。晚上回来跟你说。”

　　周壹回得挺快：“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烦。”

　　“那晚上说。我多做两个菜。”

　　晚上沈知意回来的时候周壹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摆在桌上。她坐下来吃了几口，把事说了一遍。周壹听完放下筷子：“他发的是你公司的内部文件？”

　　“对。聊天记录、客户名单、报价单。都是不该外流的东西。”

　　“那这些文件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我让林薇去查了。要么是公司里有内鬼，要么是之前合作过的哪家供应商那边流出去的。有些文件我发给过供应商和合作方，他们那边要是保管不严，也可能被人拿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法务先删帖。然后查内鬼。查到谁开除谁。”

　　“顾衍那边呢？”

　　“他这次发的是我公司的内部文件，不是编的。这比上次那个帖子麻烦。上次是造谣，我可以直接起诉他。这次文件是真的，他可以说‘我是在监督企业合规’。虽然恶心，但法律上不好直接搞他。”

　　周壹想了想：“那你就让他这么搞你？”

　　“我没说让他搞。我在想别的办法。”沈知意夹了口菜嚼了嚼，“你那个墙绘的活，下个月几号去？”

　　“初五。怎么了？”

　　“先别去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说。”

　　“行。我跟刘老板说一声，往后推两天。”

　　过了两天林薇查出来了。她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推开沈知意办公室的门，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查到了。文件是从一家供应商那边流出去的。”

　　“哪家？”

　　“某某包装材料公司。你发给他们的采购计划和报价单，还有你跟合作方谈付款条件的邮件，他们都存了档。他们那边有个商务经理，上个月刚离职，跳槽去了顾衍的公司。走的时候把跟咱们公司往来的邮件和文件打包带走了。”

　　“他叫什么？”

　　“姓吴。吴志刚。三十出头，在那家供应商干了两年多，经手过咱们公司的采购订单和报价单。他上个月提了离职，手续还没办完就去了顾衍那边。顾衍给他开了个商务总监的职位。”

　　“那家供应商知道这事吗？”

　　“还不知道。我跟他们老板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他们老板挺恼火的，说姓吴的走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带走文件是违约。他说他那边会处理，问我要不要起诉。我说先看情况。”

　　“行。让他们处理。同时咱们这边准备起诉顾衍。他发布的是我公司的内部商业信息，侵犯商业秘密。这个有法条管。”

　　“法务已经在准备了。但起诉周期长，等判下来他那边早把水搅浑了。”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壹之前给那家供应商做过设计外包。他可能认识那个姓吴的。”

　　晚上她回去问周壹：“你认识一个姓吴的吗？以前在某某包装材料公司做商务经理的。”

　　周壹正在盛汤，动作停了一下：“认识。吴志刚。我给他们做过一套宣传物料的设计，对接人就是他。那人挺精的，话不多，但做事利索。后来他们那边换了个对接人，我就没再跟他们合作了。”

　　“他跳槽去顾衍那边了。把跟我们的往来文件带过去了。”

　　周壹把汤碗放到桌上，坐下来：“那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我给他们做设计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文件，但我没往外传过。”

　　“跟你没关系。林薇查了流转路径，是从姓吴的那边流出去的，时间线对得上。你那边没嫌疑。”

　　“那就好。”周壹松了口气，然后想了想，“不过我能帮你个忙。”

　　“什么忙？”

　　“那个姓吴的，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他这个人有个毛病——爱占小便宜。给他做设计的时候他老让我多开点发票，说‘多出来的钱咱俩分’。我没干。他后来找别人做了。”

　　“多开发票？”

　　“对。他让我把设计费从五千开到八千，多出来的三千他跟我三七分，他七我三。我说我不干这种事，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后来他找了个别的设计师做，那人给他开了。这事我知道，但我没往外说。当时觉得跟我没关系。”

　　“你还有聊天记录吗？”

　　“有。我那时候跟他用微信聊的，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打的字。我没删。他让我开发票那几条我截了图，本来想举报他的，后来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动。”

　　“你截图还在吗？”

　　“在。我手机里存着。微信聊天记录我也没删，翻得到。”

　　沈知意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周壹。”

　　“行行行。我明天把截图导出来给你。你让林薇去查。他这个人贪。你查查他在供应商那边有没有吃回扣或者拿好处费。这种人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查一个准。”

　　沈知意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记仇记得挺清楚。”

　　“我不是记仇。我是记人。谁干过什么事我都记着。不主动搞事，但用得上的时候能翻出来。”

　　“行。你明天导截图。写一份详细材料。把他什么时候让你开发票、开了多少、你怎么拒绝的，全写清楚。”

　　第二天周壹真写了一份材料。他坐在画室里拿手机翻聊天记录，一条一条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好，配上说明文字。写到一半他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我翻到一条他让我给他个人账户转钱的。说是‘走个账’，让我把设计费打到他私人卡上，不走公司账户。我当时没干，让他走公司账户了。”

　　沈知意回了一条：“这个更直接。个人账户走账，明显是想避税或者吃差价。你把这条重点标出来。”

　　“行。”

　　周壹花了一上午把材料整理完了，发给了沈知意。沈知意转给林薇，林薇看完之后说了句：“周壹这个人可以啊。记性真好。一年前的聊天记录还留着。”

　　“他说他记人不记仇。”

　　“这不叫记仇。这叫有证据意识。”林薇把材料收好，“我去查。姓吴的要是真在中间吃了回扣，我连他带顾衍一块收拾。”

　　林薇当天下午就给那家供应商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把周壹提供的材料转了过去。对方老板看完之后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个吴志刚，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手上那些客户资料我让他交接，他说都交接完了。原来打包带走了。”

　　“你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我先查他的账。他在我这干了两年多，经手了不少单子。要是真吃了回扣，我报警。”

　　“行。你查你的，我这边准备起诉顾衍。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这边出个证明，证明那些文件是你们公司的内部资料，未经授权外传的。”

　　“没问题。我配合。”

　　挂了电话之后林薇跟沈知意汇报了一下。沈知意听完点了点头：“那就两条线并行。一边查姓吴的吃回扣的事，一边起诉顾衍侵犯商业秘密。姓吴的那边要是坐实了，顾衍拿到的文件就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他的‘监督企业合规’那套说法就站不住了。”

　　“行。我去安排。”

　　过了三天，供应商那边查出来了。吴志刚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通过虚开发票、吃供应商回扣、把公司订单转给自己亲戚开的小作坊等方式，累计侵吞了十几万。供应商老板直接报了警，警察立案之后把吴志刚带走了。消息传出来那天，顾衍那边慌了。

　　沈知意趁热打铁，让法务把起诉顾衍侵犯商业秘密的诉状递了上去，同时把吴志刚被警方立案的消息放了出去。行业群里风向一下子变了，之前转帖子的人开始删帖，有人说“原来文件是这么来的”，有人说“顾衍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周壹晚上回来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换鞋，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吴志刚被抓了？”

　　“嗯。供应商那边报的警。他吃了十几万回扣，证据确凿。”

　　“那顾衍呢？”

　　“起诉了。法务说胜诉概率挺大。他拿到文件的手段不合法，发布出去侵犯了商业秘密。赔钱是肯定的，赔多少看法官怎么判。”

　　周壹换好鞋走进来，坐到沙发上出了一口气：“这事算解决了？”

　　“算解决了大半。后面就是走法律程序。顾衍那边估计还得挣扎一下，但他翻不出什么浪了。吴志刚一进去，他那些文件来路就说不清了。”

　　“那你公司那边呢？内鬼查到了吗？”

　　“查了。公司内部没人往外递文件。那些文件都是从供应商那边流出去的。林薇把文件访问日志翻了一遍，没有异常访问记录。内鬼的事排除了。”

　　“那就行。”周壹靠在她肩膀上，“我这几天还挺担心的。怕你公司那边出内鬼，你又得烦。”

　　“烦是烦了几天。但还好。你那个截图帮了大忙。”

　　“那当然。我说了我记人。”

　　沈知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行了。吃饭。你炖的汤呢？”

　　“在锅里。我去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