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闭关？那可不行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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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将灭的炭火突然爆开一声脆响。
“……”
许晚山暗暗自嘲，明知这小子满心算计，竟还凑上去遭其愚弄。他蹙了下眉，低头将腰间的玉牌、乾坤袋调正位置，轻嗤一声，“总之你我银货两讫，你若想寻死，本君也不拦着。”
说罢转身便走。
陆轻舟的视线，在那只针脚粗陋的乾坤袋上停了一瞬。眼眶蓦地一红。他咬了咬牙，死死攥着被角，几乎要将布料揉烂。
问情扇……
他的本命法器，在那只奇丑无比的袋子里。
这人为何不将其毁去，反而要随时带在身上？
“仙君！”
陆轻舟猛地扑跪到床边，一头海藻似的卷发尽数垂在身前。他轻轻抓住许晚山的袖子，仰起脸哀求，“我不求您怜惜，只盼能当个小厮，混口饭吃。真的不行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薄被滑落，露出少年清瘦嶙峋的肩背。新旧交替的鞭痕密密麻麻，横陈在雪白的皮肤上，混着刚添的“暧昧痕迹”。
许晚山被那些鞭痕刺了眼，微微一愣。旋即轻叹一声，弯腰将被子提起，裹回他的身上。“本君乃清修之人，不需要人服侍。至于昨夜，真相如何，我不想深究，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抽出衣袖，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去。
砰——！
雕花木门轻响一声，缓缓合拢。
陆轻舟瞬间敛起那副可怜相，舌尖顶了顶腮帮，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森森冷笑。他赤着脚，光着身子晃悠下地，踱到窗边，挑开纱帘。而后侧身站在阴影里，顺着缝隙往外看。
眼瞧着许晚山在后院转了一圈，终于从一间雅居里，寻到衣衫不整、半梦半醒的柏恒。柏恒脸上青白交加，拢着半敞的衣襟捶胸顿足，拽着许晚山夺路而逃。
一个美妓倚在雅居门口，摇着帕子笑道，“仙君，下次再来呀。”
柏恒踉跄一下，逃也似的跑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将残烛吹得明灭不定，将陆轻舟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卷曲的发丝被风卷起，凌乱地横在眼前，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唇角勾着，眼底满是算计，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洞门下早已不见人影，徒留青竹冷月。
陆轻舟忽而肩膀抖动，轻笑出声，“好师兄啊……我们，来日方长……南屏山……本尊是一定要回的……”
之后一连七天，他就窝在望春楼里吃吃喝喝，温养着脆弱的身体。
说来可怜，这躯壳的原主是两个月前被人卖进望春楼的，身份不详。一直不肯听话，挨饿不算，几乎日日挨打。
陆轻舟对此颇为满意。
临近年关，街上愈发热闹。
南屏山与烟阳城比肩而邻，山中的弟子并不少见。一个个白衣飘飘，衣冠楚楚，一派仙门气度。他们穿梭于街市之间，采买年货的有；光明正大逛青楼的，亦不在少数。
许晚山自是不曾再来。
陆轻舟没少打听。皆说许仙君近日来潜心修炼，大有要闭关悟道的架势。年前大约是不会下山了。
那如何能行？
他心底的暴戾与日俱增，刻在骨子里的嗜血已然复苏。不发泄一番，难以平复。
辗转两日，陆轻舟想了个一箭三雕之计。
腊月二十八，夜。
前楼一间装潢富贵，却处处透着脂粉气的雅阁里，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弟子，摩挲着他的手背吃豆腐，“小美人，道爷给你讲除魔勇事，你不好好听着，打听许仙君作甚？”
陆轻舟歪歪头，撩人的桃花眼里渐渐浮起杀意。
只见他双指并拢，葱白似的指尖向上一抬，轻轻勾起年轻弟子的下巴。接着轻佻一笑，“自然是——盼着与他再度良宵啊。”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别笑，他能不能来，可全靠你了。”陆轻舟撒娇一般，软声说道。
“靠我？什么意思？”
“来来来……”
陆轻舟徐徐起身，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勾住衣领，倒着将他引到床边。倏然转身，双手轻轻一送。
“小美人，你就这般心急？酒都不让道爷喝完？”
那人顺势倒在锦被上，自以为笑得风流倜傥，伸手便去搂他。
“急……我当然急了。”
陆轻舟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接着拨开他的手，缓缓跪上床榻，媚声笑道，“我简直是……急不可耐呀。”
那弟子被他勾得心神荡漾。以为他要玩什么花样，十分舒坦地躺平，等着被伺候。
“呵！我就不信，有弟子死在青楼……许晚山还能安心闭关！”
“你说什……！”
那弟子话未说完，陡然瞪大双眼，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陆轻舟神色不变，双指并拢作刃，径直没入那人咽喉。刹那间，鲜血汹涌而出。手指一勾一挑，霎时绞断了脆弱的喉管。
他陶醉地闭上双眼，极其缓慢地、细细地舔舐手上的鲜血。那暴躁而嗜血的欲望，终于得到片刻满足。
“南屏山的弟子，还真是一茬不如一茬啊。”
陆轻舟摇着头感叹，单膝跪在床边，在尸体上摸索一番。最后，从那弟子厚实的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
一颠，一转。
刀尖朝下，在尸身的脖子上戳了又戳，直至将指痕完全破坏。待他收手，那脖颈几近断裂，头颅诡异地歪向一边。
床榻渐渐被鲜血染红、浸透。
陆轻舟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杰作，似乎颇为满意，轻轻点着头，肆意地笑了起来。他在那匕首上留下一缕魔气，再随手丢开。而后摩挲着下巴端详，喃喃道，“好像还差点儿什么……”
“啊！”
陆轻舟轻呼一声，眸子亮了亮，一把拽下那弟子腰间的玉牌，随手插进尸体口中，反手一震。
刻有“南屏”二字的白色玉牌，混着满口断牙，硬生生嵌进喉咙深处。
“这样才对嘛……”
他低低笑了几声，随即起身，快步踱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翩然跃出。
借着夜色的掩护，陆轻舟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子。他慢条斯理地烧掉血衣，郁结的戾气散去大半，竟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整觉。
窗外寒风骤起，吹来大片乌云，将月光完全遮蔽。
翌日清晨，细雪落地无声，悄悄将烟阳城裹作银妆。
除了几个早起忙活的婢女小厮，满楼的妓子与狎客睡得正香。突然，人们被一声惊恐的尖叫吵醒。
“啊——！！”
那弟子的尸体被叫早的小厮发现。满床、满地的鲜血，早已干涸。床上凄惨恐怖的场面，吓得小厮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年根底下，出了如此大事，直接惊动了城主府。
镇卫长亲自带兵来查。
此人姓程，单名一个岳字，人高马大，四十出头。是人皇指派到中州，又由州牧调派到烟阳城，炼神还虚境的三阶修士。掌管整个烟阳的兵马、治安，其权力可与城主比肩。
因死者服饰太有辨识度，程岳当即派出两名府兵，快马加鞭，赶往南屏山报信。
望春楼暂封，府兵入驻逐一审问排查。问完话，确定无嫌疑后，方可离去。
陆轻舟穿着一身宽大红裳，衣领虚虚地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长发随意绾起，团髻松散，垂下缕缕波浪。
他沉默地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往门口瞟上一眼。
巳时，八名南屏山弟子御剑而来。
领头之人名唤钟琪，身矮形瘦，二十有五，二阶修士。他早早便突破了炼精化气，已在炼气化神境卡了近十年。尽管如此，依旧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见到南屏山来人，程岳立刻迎上前去，拱手一礼。接着便板起面孔，将案子言简意赅地陈述一遍。
钟琪并不理他，径直进屋去看尸首。他被那死状惊了一下，立即皱着眉别过头去，抬手掩鼻，转身踱回大堂。
“凶手如此狠毒，莫不是有什么旧怨？”
他嫌恶般掸了掸雪白的袖口，这才转身去看程岳，随意地拱了下手，蹙眉道，“他虽是南屏山弟子，但还没摸到化气门槛，无人了解他。您还是去他家里问问的好，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说罢竟是要走。
“慢着！”
程岳面色一沉，拦住人后，双指往大堂中央的圆桌一指。桌面上，赫然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看见了吗？上面有魔气残留，必不是寻常仇杀。道友若是本事不济，不妨回山请个长辈出来。道尊事忙，我等不敢叨扰，但许仙君总该下山主持大局才对。”
陆轻舟虽站得远，耳力却是绝佳。听了这话嘴角微翘，跟着轻轻点头。
钟琪面颊腾地一红，梗着脖子低吼，“知道了！等着吧！”
心中暗啐，大过年的，为了个外门弟子惊动师尊，真是晦气！
他扫了眼同行弟子，狠甩衣袖，怒道，“还不走！回去请师尊下山！”
那八人之中，有六人亦是外门弟子。见他这般态度，自是脸色不佳，却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跟上。
师尊……
他是许晚山的徒弟？
陆轻舟负手靠着彩绘石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用力一捏。石柱上霎时多出几枚清晰的指印。
“有魔气！都别动——！！”
程岳大喝一声，骤然回头。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陆轻舟撇撇嘴，指尖一松拢进袖子里。
这貌美的新躯壳本就脆皮，一激动不但容易泄露气息，还会累呢。此刻，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挂着两滴汗珠。
程岳的视线扫过他，几乎没有停留，只当他是个吓坏了的小倌儿。
而那柱上彩绘太过鲜艳，若不弯腰扒着细看，大概没人会注意到，那里多了几道凹陷的指痕。
钟琪脚步一顿，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什么魔气？修为明明只差一阶，差别竟如此之大吗？他怎么一点儿也没察觉。
陆轻舟本该低头装鹌鹑，却忍不住抬眸，多看钟琪两眼。
九年前，他刚满二十岁，被那人废去修为，驱离出山。就在他挣扎求生，跟野兽抢食的时候，那人隔年便突破至炼虚合道境，成了年轻有为，人人敬仰的许仙君。
是该收徒的。
那……本尊是不是也可以拜个师？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手指卷着发丝绕弄，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兴味。
本想先混进山中，再徐徐图之。
现在，他改主意了。
无论是名正言顺的拿到强体丹药，适时的崭露头角，还是将那人拉下神坛。仙君弟子的身份，无疑更好。
钟琪等人走后，府兵继续盘查，加了指尖验血一项。魔族血色黑金，藏无可藏。
到陆轻舟时，他怯懦地伸出手指，而后将挂着红色血珠的指头含进嘴里。转身之际，他挑了下眉梢。眼底的得意与戏谑缠在一起，一闪而逝。
午时刚过，敞开的大门外，忽而冷风大作，卷着碎雪猛猛地灌进堂中。绣有银色云纹的白色衣袍飘扬而起，在门柱处露出一角。厚底软皮云靴跟着便迈进门槛。
来人身材高大，八尺有三。进门的瞬间，甚至将风雪拦住了一瞬。
正是许晚山。
他听得消息，带上钟琪等人，匆匆赶到。
终于来了！
陆轻舟拢了拢衣襟，偏头看去。继而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南屏山许仙君到——！”
钟琪立于阶前，挺着脖子扬声道，“还不速来拜见！”
许晚山霎时蹙眉，低声呵斥，“不得无礼。”
他被困魔宫三年，对这弟子疏于管教。当初明明是懂礼守矩的少年，何时变得如此张扬？
程岳早已习惯了仙门的做派，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他阔步迎上，双手交叠，长臂伸直，郑重地弯腰一揖，“在下程岳，许仙君有礼！”
“镇卫长大人不必如此。”
许晚山拱手还礼，声音低沉，冷若门外的风雪。脸上更是一片清冷，剑眉舒展，凤眸无波，窥不出半分情绪。
唯独额间的一点朱砂，明艳似火，与那一身清寒格格不入。
程岳起身，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九州之内，四阶的修士不足二十之数。此人正是其中最早突破的一位，可谓天资卓绝。
许晚山在路上已听钟琪讲了始末。他朝程岳略一颔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匕首细看。
这魔气……
怎会与那人的气息如此相似？
转念，他苦笑一下，轻轻摇头。
那人放火自焚，乃是他亲眼所见。红莲业火之下，绝无生还的可能。再者说，以那混账嗜血滥杀的性子，若还活着，九州又怎会如此太平？
“在场之人都盘问过了？可有疑点？突然出现的魔气，可曾追到源头？”许晚山沉声问道。
程岳跟在他身后，谈起案情，神色陡然一肃，“说来惭愧，那魔气出现的蹊跷，消失得更快。在下毫无头绪。”
“至于盘问结果——”
他顿了顿，转头在人群里扫视寻觅一圈，抬手一指，“数人皆说，昨夜是那个小倌儿伺候的死者。除他之外，直到清晨，未见任何人进出事发雅阁。”
许晚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众人自动分开一条窄路。露出角落里那道单薄的、火红的身影。
不是陆轻舟，又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闭关？那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