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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只是好奇 许知意开始 ...

  •   第十三章·不只是好奇

      周六上午,许知意把手机放在桌边,打开电脑处理最后一版设计稿。

      昨晚她和沈叙白约好了今天见面,地点由她定。她原本想带他去一家自己常去的旧书店,后来又觉得,周末那边人太多,不适合聊天。

      最后选了城西一家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

      那里最近有个小型展览,主题是「身体与秩序」,她前几天路过时看见过宣传海报。展览不算热门,预约人数也不多,正好合适。

      她把地址发给沈叙白。

      【许知意】:下午三点,城西的「回声空间」。你去过吗?

      【沈叙白】:没有。

      【沈叙白】:是你选的地方?

      【许知意】:嗯。里面有个展览,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叙白】:好。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沈叙白】: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许知意看着屏幕笑了笑。

      【许知意】:不用,准时出现就行。

      【沈叙白】:收到。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安排两个人的见面。沈叙白倒是没问她为什么选这里,也没有提出换个地方。她本来还准备了几句解释,现在倒用不上了。

      下午两点四十,许知意提前到了。

      旧厂房的外墙保留着原来的红砖,入口处有一扇很高的铁门,门边挂着一块不太显眼的招牌。她在前台核对预约信息,刚拿到两张入场票,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叙白】:我到了。

      她抬头,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站在外面。

      今天的沈叙白穿得比平时随意,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外面套了深色外套。少了平时衬衫和西装带来的距离感,倒显得年轻了些。

      许知意走出去。

      “等很久了?”

      “刚到。”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票,“你已经取好了?”

      “嗯,我约了两个人。”

      沈叙白接过其中一张,低头看了眼展览名称。

      “身体与秩序。”

      “听起来有点严肃,其实里面有些作品还挺有意思的。”

      “那我今天就跟着许老师参观了。”

      许知意瞥他一眼:“我也只是来看过宣传册,不一定比你了解。”

      “没关系,我不考试。”

      她笑了一下,转身带他进去。

      展厅不大,光线偏暗,墙面上挂着摄影作品和一些文字记录。中间摆着几组装置,有用金属、布料和木材制作的结构,也有通过投影呈现的人体动作。

      第一组作品是一排不同高度的金属框架,框架之间用细线连接,线条有松有紧,像某种看不见的限制。

      许知意在作品前停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个像什么?”

      沈叙白看着那些线。

      “关系。”

      “这么宽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容易用一个具体形状表达。”

      “我以为你会说控制。”

      “也可以。”

      他稍微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

      “但我觉得它不只是控制。你看这些线,有些绷得很紧,有些几乎是松的。它们彼此连接,却没有完全固定在同一个位置。”

      许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觉得有点像边界。”

      “怎么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范围,但两个人靠近以后,范围会发生变化。有些地方可以重叠,有些地方还是不能碰。”

      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

      沈叙白没有急着评价,只说:“挺有意思。”

      两个人慢慢往里面走。

      展厅尽头有一组互动装置,观众可以通过手柄调整投影中两个人形轮廓之间的距离。距离越近,画面中的线条就越密集;如果超过某个范围,投影会出现短暂的闪烁。

      许知意试了一下。

      “这个设计有点直白。”

      “但容易理解。”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能这样量化吗?”

      “不能完全量化。”

      沈叙白站在她旁边,看着投影变化。

      “但可以通过反馈调整。比如你觉得太近,就往后退一点。前提是,另一方愿意接受这个反馈。”

      许知意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不管看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关系?”

      “今天这个展览的主题就是这个。”

      “也是。”

      她笑了笑,没再反驳。

      看完展览,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在楼下的公共休息区坐了一会儿。这里有几张长桌,旁边放着自动售卖机,墙上贴着空间近期的活动海报。

      许知意买了瓶气泡水,沈叙白只拿了一杯温水。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看这个?”他问。

      “之前看到宣传的时候觉得还不错。”

      “只是这样?”

      许知意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喜欢。”

      “有一点。”

      她喝了口水,语气很自然。

      “我觉得你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而且我不太想每次见面都只是吃饭聊天。”

      沈叙白笑了。

      “这个理由很好。”

      “你没有意见?”

      “没有。以后可以多安排一点这样的地方。”

      许知意看了他一眼。

      “以后?”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低头转着手里的瓶子,没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沈叙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最开始为什么会对D/S感兴趣?”

      他没有立即回答。

      休息区里有人在讨论刚才的展览,声音不大。沈叙白把纸杯放在桌上,似乎是在想该怎么说。

      “很早以前就接触过相关的概念。真正开始了解,是成年以后。”

      “因为喜欢掌控别人?”

      “有一部分原因。”

      他没有否认。

      “我确实喜欢主导,也习惯在一段关系里承担安排和决策的部分。但如果只是为了让别人听我的话,我不需要通过D/S关系来实现。”

      许知意看着他。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信任。”

      他说得很慢。

      “我喜欢一个人愿意把某些事情交给我处理。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也不是因为她不想负责,而是她知道我会认真对待这份信任。”

      许知意没有打断。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个人偏好。我喜欢掌握节奏,喜欢提前了解情况,喜欢事情在可预期的范围内发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不一定全是好事。”

      许知意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沈叙白会把自己的偏好解释得很清楚,甚至像在介绍一种已经成熟的相处模式。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其中存在问题。

      “你也觉得自己控制欲强?”

      “我知道自己有这个倾向。”

      “会影响关系吗?”

      “有可能。”

      沈叙白看向她。

      “如果我把自己的习惯当成理所当然,要求对方配合,那就会影响。喜欢主导不代表我永远是对的。”

      许知意点点头。

      她想起之前在俱乐部听过的一些说法。有些人会把DOM描述成天生具有支配能力的人,好像只要拥有足够强的气场,就天然适合成为主导者。

      可沈叙白说的显然不是那回事。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偏好可能给别人带来压力。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不适合的人?”她问。

      “当然。”

      “怎么判断?”

      “相处以后会知道。”

      他没有讲具体的人,也没有把过去的关系拿出来作为谈资。

      “有些人喜欢的是被照顾,有些人喜欢的是刺激,还有些人只是对某种身份感兴趣。都没什么问题,但需求不一样,就不适合勉强。”

      许知意听着,忽然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对这个圈子好奇?”

      沈叙白看了她几秒。

      “你最开始确实是带着好奇来的。”

      “现在呢?”

      “我不知道。”

      他说得坦然。

      “我还没有足够了解你,不能替你下结论。”

      许知意被他这句话堵得笑了一下。

      “你倒是挺谨慎。”

      “这件事谨慎一点比较好。”

      她把瓶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吧。”

      沈叙白没有催她。

      许知意看着前方的展厅入口,想了一会儿。

      “我最开始接触这些内容,是因为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亲密关系。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比较独立的那种人,不太喜欢别人干涉我的生活,也不喜欢被安排。”

      “现在不是这样了?”

      “也不是。”

      她笑了一下。

      “我还是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只是后来发现,在某些时候,我其实挺喜欢有人替我把事情安排好。”

      沈叙白安静地听着。

      “比如工作上,我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做决定、沟通、协调,有时候回到家连晚饭吃什么都不想考虑了。可是这种时候,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替我分担一点。”

      她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我知道这和SUB不是一回事,但可能有一点相似吧。”

      “你觉得相似在哪里?”

      “在于可以暂时不用一直做决定。”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表达不太准确。

      “不是完全不做决定。应该说,是我愿意把一部分决定权交出去,而且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收回来。”

      沈叙白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至少我理解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把理解说得太满。

      “你不是希望别人替你承担所有事情,而是希望在明确的范围内,有人可以接住你交出去的那部分。”

      许知意抬头看他。

      这个说法比她刚才讲的更准确。

      她一时没说话。

      沈叙白看了眼时间,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两个人从侧门离开展厅,沿着旧厂房外面的步道慢慢往前。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强,地面上有几块被树影切碎的光斑。

      许知意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刚才的话。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今天的问题不少。”

      “你可以不回答。”

      “你先问。”

      她侧过头:“你喜欢被别人信任,还是喜欢别人依赖你?”

      沈叙白脚步慢了一点。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些更私人。

      “如果一定要选,我更喜欢被信任。”

      “依赖不好吗?”

      “依赖有很多种。”

      他看着前方的路。

      “有些依赖是因为信任,有些是因为习惯,还有些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离不开你。我不认为最后一种是好事。”

      “那你能接受别人不需要你吗?”

      这次沈叙白看了她一眼。

      许知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便补了一句:“我是说,在关系里。”

      “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

      随后又补充:“但我可能不太习惯。”

      许知意笑了。

      “这算什么回答?”

      “真实回答。”

      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两个人走到厂房后面的小广场,旁边有几张长椅。有人牵着狗经过,狗在路边闻了半天,主人站在一旁等它。

      沈叙白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

      “你希望别人需要你,还是希望别人选择你?”

      许知意没想到他会把问题还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尖。

      “选择吧。”

      “为什么?”

      “因为需要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

      她顿了顿。

      “但选择不太一样。”

      沈叙白没有立刻说话。

      许知意觉得自己今天说得有点多了。她平时不太习惯和别人聊这些,尤其是这种还没有确定关系的人。可奇怪的是,和沈叙白说话时,她不需要提前准备太多解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很少打断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得太多?”她问。

      “不会。”

      “我有时候自己也觉得挺麻烦的。”

      “想得多不一定是坏事。”

      沈叙白看着她,语气温和,却没有刻意安慰。

      “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现在就想出答案。”

      许知意笑了笑。

      “你又开始说不必着急了。”

      “这句话不太好吗?”

      “没有,就是听得有点熟。”

      “那以后换一句。”

      “比如?”

      沈叙白想了想。

      “比如,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赶时间。”

      许知意偏头看他。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

      “确实。”

      两个人都笑了。

      回去的路上,许知意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跟沈叙白说起最近工作上的一个麻烦客户,讲到对方第三次要求调整颜色时,语气明显有些烦躁。

      沈叙白听她说完,问:“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让他自己选了三个方案,再从里面定一个。”

      “有效吗?”

      “暂时有效。”

      “那还不错。”

      “你不知道,我差点想把电脑合上不管了。”

      “可以理解。”

      “你就不能说点安慰我的话?”

      沈叙白侧过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辛苦了。”

      许知意笑出声。

      “好敷衍。”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算了,不教你。”

      她走快了两步,沈叙白跟上来。

      “许知意。”

      “嗯?”

      “今天安排得不错。”

      她回头看他。

      “就这样?”

      “还有,展览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

      沈叙白笑了笑。

      走到停车场时,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许知意看了眼时间,答应了,不过这次没有再让他决定去哪。

      她挑了一家离这里不远的面馆。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里面人不少。两个人等了十分钟才有位置。沈叙白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看菜单。

      “你吃什么?”

      “招牌牛肉面吧。”

      “辣吗?”

      “可以选辣度。”

      “那就微辣。”

      许知意点完单,发现他还在看菜单。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不像会在这种地方排队的人。”

      “我也会排队。”

      “真的?”

      沈叙白抬眼看她。

      “许小姐,你对我的生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可能有一点。”

      他笑了,没再解释。

      等面的时候,许知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周予安问她活动结束没有,她回了句已经出来了,又补了一句自己在吃饭。

      周予安很快发来一个表情。

      【周予安】:和谁?

      许知意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叙白。

      【许知意】:你猜。

      她发完把手机放下。

      沈叙白问:“周予安?”

      “嗯。”

      “她问什么?”

      “问我和谁吃饭。”

      “怎么回答的?”

      许知意抬头,故意没说。

      “你猜。”

      沈叙白看着她,没追问,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

      面端上来以后,两个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没有再继续讨论D/S,也没有急着给今天的谈话下结论。

      临走时,沈叙白去前台结账。

      许知意本来想付自己的那份,最后还是被他先一步扫码。

      “不是说好今天我安排吗?”她问。

      “地点是你选的。”

      “那饭钱呢?”

      “下次你请。”

      许知意看着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你是不是很喜欢把下次留着?”

      沈叙白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没再跟他争。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许知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展览里的几张装置拍得不太清楚,她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沈叙白。

      【许知意】:这张还不错。

      【沈叙白】:嗯,光线很好。

      【许知意】:我觉得那组金属框架更有意思。

      【沈叙白】:你喜欢边界感比较明显的作品?

      【许知意】:可能吧。

      【沈叙白】:和你刚才说的有点像。

      许知意看着屏幕,想起下午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没有否认。

      【许知意】:可能我确实比较在意这个。

      沈叙白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沈叙白】:我看得出来。

      她本来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

      手机放到一边,她去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

      过了十几分钟,屏幕又亮了。

      【沈叙白】:今天有句话,我想再补充一下。

      许知意拿起来。

      【许知意】:什么?

      【沈叙白】: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适合SUB,就刻意表现得顺从。

      她看着这句话,没立刻回复。

      【沈叙白】:我更希望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许知意坐在床沿,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她想起下午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他问她能不能接受别人不需要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

      【许知意】:那你可能会发现,我有时候挺难相处的。

      【沈叙白】:这不是什么坏消息。

      【许知意】:你现在说得倒是轻松。

      【沈叙白】:以后再慢慢验证。

      许知意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没有再继续聊。

      今天她确实比之前说了更多。

      关于自己为什么感兴趣,为什么会喜欢被引导,又为什么不愿意失去选择权。那些话以前只是模糊地存在脑子里,现在被她一点点说出来,反倒清楚了一些。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进入一段D/S关系。

      更不知道沈叙白是不是那个合适的人。

      不过,她已经不太想把这件事当成一次单纯的尝试了。

      至少,她开始在意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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