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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门禁 三月十六号 ...

  •   三月十六号上午,沈知棠到馆第一件事是去保管部。

      他要看三月份的门禁登记簿。保管部的小姑娘跟他熟了,把登记簿推过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沈老师,上回谢队长不是查过了吗?”

      “他查的是涉案库和馆藏库的调拨记录,门禁登记簿他只看了档案楼那本。”沈知棠把三本门禁登记簿摊在桌上,“我要看的是修复中心和档案楼两栋楼三月份所有登记记录,从一号到十五号。”

      小姑娘把另外两本也抱过来。沈知棠坐下来,一页一页翻。修复中心的门禁记录很简单,每天进出就那么几个人,他自己、老赵、另外两个修复师,外加偶尔来送材料的馆办人员。三月一号到十五号,刘明远在修复中心的门禁记录有五次:三月四号下午一次,三月九号上午一次,三月十号下午一次,三月十二号上午一次,三月十四号下午一次。

      他把这五次的时间抄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又翻档案楼那本。档案楼的门禁记录比修复中心多,鉴定室的专家、保管部的值班人员、馆办送材料的,每天都有七八条。沈知棠翻到三月九号那页,从早上八点开始逐条看。

      八点十二,保管部小李进。八点四十五,小李出。九点二十,鉴定室老孙进。十点十二,刘明远进。十一点零七,刘明远出。下午两点,档案楼保洁进。三点半,保洁出。

      沈知棠在“刘明远,十点十二进,十一点零七出”这一条上画了个圈。他记得谢临渊说过,刘明远当天走的是楼梯,门禁登记簿上没他的名字。但这里明明有记录——十点十二分进,十一点零七分出。

      他拿起手机拍了照,然后翻到三月十号那页。三月十号上午九点,周维岳进档案楼。十点半,刘明远进。十点五十,刘明远出。十一点,周维岳出。

      三月十一号,周维岳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门禁记录里。他是从侧楼梯上去的,没走门禁通道。

      沈知棠把三本门禁登记簿合上,跟小姑娘道了谢,回到修复中心。他坐在操作台前面,把笔记本上抄的时间线重新整理了一遍。

      三月四号下午,刘明远进修复中心,签了馆藏库调拨单,让沈知棠顺路把两册书带过去。三月九号上午十点十二,刘明远进档案楼,十一点零七出,提纸袋进,空手出。三月十号上午十点半,刘明远进档案楼,十点五十出。第二天早上,周维岳坠亡。

      三月九号刘明远进档案楼有门禁记录。三月十号也有。但谢临渊说三月九号门禁登记簿上没刘明远的名字,走的是楼梯。这两条对不上。

      沈知棠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三月九号刘明远进档案楼有门禁记录,十点十二进,十一点零七出。你说他走楼梯没登记,是不是查的另一个门?”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十分钟,谢临渊回过来:“档案楼有两个门禁通道,正门和侧门。正门登记簿上有刘明远三月九号的记录,侧门没有。我上次查的是侧门那本。正门那本谁登记的?”

      沈知棠回:“档案楼值班人员登记的,进出门都要刷卡。正门记录显示刘明远刷了卡。但他提纸袋进、空手出,说明他进楼之后把纸袋放在了楼里某个地方,出楼的时候没带出来。纸袋后来在楼梯间垃圾桶里找到——他可能走楼梯下楼,把纸袋扔在楼梯间,然后从侧门出去。侧门没有门禁记录,因为侧门那天门禁系统坏了,临时用人工登记,值班人员没记全。”

      谢临渊的电话打过来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有记录支撑吗?”

      “正门门禁记录我拍了照。侧门人工登记簿我也翻了,三月九号那天只有三条记录,都是上午的,没有刘明远的名字。值班人员说那天侧门门禁坏了,进出的几个人他记得的都登了,记不全。”沈知棠说,“刘明远正门刷卡进,侧门走楼梯出,中间把纸袋扔在楼梯间垃圾桶里。他以为侧门没记录就等于没人知道他出去,但正门有他的刷卡记录。”

      “所以三月九号刘明远进档案楼这件事,正门记录和侧门人工登记对不上,我上次只查了侧门那本,漏了正门。”谢临渊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一下,“谢谢你补上。”

      “不用谢。你查案子,我查馆里的记录。分工明确。”沈知棠说,“另外三月十号刘明远也进了档案楼,十点半进,十点五十出。那天周老师也在档案楼,九点进的,十一点出的。两个人在楼里同时待了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维岳三月十号上午在档案楼,刘明远也在。周维岳十一点出的楼,当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第二天早上出事。”

      “刘明远十点半进去,十点五十出来。周老师十一点出来。两个人在楼里重叠了二十分钟。刘明远出来之后,周老师又待了十分钟才走。”沈知棠说,“这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周维岳三月十号从档案楼出来之后,下午给你打了电话,说‘你爸那批书的事我想起来一点东西’。”谢临渊说,“他想起来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在这二十分钟里发现的。刘明远进档案楼,做了什么让周维岳察觉到了异常。”

      “刘明远可能是去送那份来源说明的。”沈知棠说,“三月九号他送了来源说明和封口费,周老师没收。三月十号他又去了一趟,这次可能没提纸袋,但去了周老师办公室。周老师发现来源说明里的货运单有问题,准备写意见书退回去。刘明远知道周老师会退,所以又去了一趟。”

      “你说的这些时间线,跟物证科那边对上了。”谢临渊说,“纸袋残片上的封蜡成分和残册夹层颗粒一致,纸袋上写着‘来源说明’四个字,撕掉了‘明’字。三月九号刘明远提纸袋进档案楼,三月十号又去了一趟,三月十一号周维岳坠亡。这条线现在串起来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传刘明远?”

      “搜查令批下来了,北门街十七号昨天搜完了,物证在走流程。刘明远这边,我打算明天上午传。”谢临渊说,“但传之前,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件事——三月九号刘明远在档案楼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除了把纸袋扔在楼梯间垃圾桶里,还去了哪里?”

      “正门门禁只记录进出时间,不记录楼内行踪。档案楼里面没有监控。”沈知棠说,“但周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鉴定室在二楼中间。刘明远如果去了周老师办公室,他必须经过鉴定室门口。”

      “鉴定室门口有监控吗?”

      “有。走廊两头各一个,但鉴定室门口那个监控三月九号那天上午坏了,下午才修好。”沈知棠说,“我查过报修记录,三月九号上午十点二十报修,下午两点修好。刘明远十点十二进楼,十一点零七出,正好在监控坏掉的时间段里。”

      电话那头谢临渊沉默了几秒。“监控坏的时间点跟刘明远进楼的时间点太近了。”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提前知道监控要坏。”沈知棠说,“报修记录上写的原因是‘线路老化接触不良’,但档案楼的监控去年刚换过新设备,线路老化这个理由站不住。”

      “你怀疑是人为破坏?”

      “我不下结论。但时间点太巧了,值得查。”沈知棠把笔记本合上,“谢队长,三月九号刘明远在档案楼里待了五十五分钟。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监控没拍到。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他从正门刷了卡,侧门走楼梯下去的时候把纸袋扔了。他以为侧门没记录就查不到他,但正门有记录。他漏了正门。”

      “他当过兵,反侦察意识有,但不够细。”谢临渊说,“纸袋上写着‘来源说明’四个字,撕了个‘明’字,他以为撕掉就查不到了,但纸袋残片在垃圾桶里被我们找到了。”

      “他还有个习惯,每次进档案楼都是上午十点左右。”沈知棠翻了翻笔记本,“三月四号下午进修复中心,三月九号上午十点十二进档案楼,三月十号上午十点半进档案楼。他习惯上午办事,下午回馆办坐班。这个作息规律,馆里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他三月九号上午进档案楼,馆里的人不会觉得奇怪。”谢临渊说,“他送来源说明是正常工作,但纸袋里夹了封口费,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老师没收封口费,刘明远三月十号又去了一趟。这次周老师发现了货运单的问题,准备退回去。三月十一号周老师出事。”沈知棠说,“刘明远三月十号进档案楼那二十分钟,很可能就是在周老师办公室。周老师当面跟他说了‘这东西有问题’,刘明远回去告诉了韩敬平,韩敬平决定动手。”

      “这些推论还需要证据支撑。”谢临渊说,“但方向对上了。明天我传刘明远,先问三月九号和三月十号的事。他如果扛不住,会交代的。”

      “传的时候,我可以旁听吗?”

      “你是证人,不是办案人员,旁听不符合程序。”谢临渊说,“但我在问话之前,可以把你刚才查到的门禁时间线跟他核实。你整理一份书面的记录,签个字,我当证据用。”

      “好。我下午整理,晚上发给你。”

      “另外,”谢临渊说,“明天传完刘明远之后,可能会有后续动作。你最近别一个人加班,出门注意点。刘明远如果知道我们在查他,他背后的人可能也会动。”

      “知道了。”沈知棠说。

      挂了电话,他把笔记本摊开,把三月一号到十五号所有跟刘明远有关的时间点整理成一份表格。门禁记录、调拨单签字、修复中心进出时间,一条一条列清楚。整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一下,谢临渊发来一条消息:“三月九号上午监控报修的事,我让人去查维修记录。如果确认是人为破坏,多一条破坏监控的嫌疑。”

      沈知棠回了三个字:“查到了告诉我。”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表格。窗外的天阴着,看样子下午要下雨。修复中心的操作台上那册《棠阴书目》还摊着,封皮揭开,褙纸层露在外面,周维岳死前没写完的那份鉴定意见书封存在物证箱里,跟半截警号、货运单一起,等着拼成完整的证据链。

      沈知棠把表格最后一行填完,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表格整理好了,晚上发你邮箱。明天传刘明远,有结果告诉我。”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门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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