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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移交人 一月初,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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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临江下了场小雪。
《棠阴书目》的修复工作全部完成。沈知棠花了两天时间做最后整理,把修复记录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签名盖章,附上物证清单和影像资料,装进馆里统一印制的档案袋里。档案袋封面要填“移交人”一栏,他拿起笔,写了“谢临渊”三个字。
谢临渊那天下午来馆里接他下班,沈知棠把档案袋递过去。
“你看看。”
谢临渊接过来翻了翻,翻到封面那行字,停了一下。“我怎么成移交人了?”
“你本来就是。案子是你查的,物证是你送的,书是你找回来的。移交人一栏写你的名字,备案的时候跟物证清单对得上。”沈知棠把笔搁回笔筒里,“我是修复人,写在前面。你是移交人,写在后面。两栏挨着。”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修复人一栏写着“沈知棠”,移交人一栏写着“谢临渊”,两个名字一上一下,中间隔着一道横线。
“馆里说这样写没问题?”
“没问题。我跟馆办确认过了。涉案文物移交程序里,移交人可以是办案人。你是办案人,写你没错。”
谢临渊把档案袋合上递回去。“你爸的名字呢?”
“在修复记录正文里。第一页第一段写‘本册由沈鹤年于2016年修复封皮及前三页,2026年至2027年由沈知棠修复剩余部分’。两代人的修复记录写在一起,谁来看都能看见。”
谢临渊把档案袋收好。“书什么时候上展?”
“下周。馆里给了个独立展柜,挨着南渡时期的其他馆藏古籍。说明牌上写修复人沈鹤年、沈知棠,移交人谢临渊。”沈知棠把桌上的工具收进工具盒,“你到时候来看?”
“来。”
沈知棠收拾完东西,穿上外套。两个人从修复中心出来,走廊里灯已经关了一半。经过档案楼侧楼梯口的时候沈知棠扫了一眼,楼梯间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没灰了——保洁最近打扫得勤。
“你今晚过来吃饭吗?”沈知棠问。
“过来。我买了菜放车里了。”
“你买什么了?”
“排骨。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青菜。”
“你会做排骨吗?”
“不会。你做。”
沈知棠笑了一声。“行,我做。你剥蒜。”
两个人从侧门出去。外面飘着小雪,地上一层薄白。谢临渊的车停在巷子里,车顶上积了一层雪。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拎出两袋菜递给沈知棠,自己绕到驾驶座。
“你开还是我开?”沈知棠把菜放进后座。
“你开。我今天有点累。”
沈知棠看了他一眼。谢临渊今天确实比平时脸色差一点,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深。韩敬平案移送检察院之后,他连着加了好几天班,把积压的案子往外清。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有一份材料今天上午要交,熬夜写完了。”
“那你上车睡吧。我开。”沈知棠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谢临渊把车钥匙递过来,自己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到了叫我。”
“嗯。你睡吧。”
沈知棠发动车子,把暖风开大了一点,慢慢拐出巷子。雪下得不大,路面没结冰,但车开得不快。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快变匀了。
到沈知棠楼下的时候,谢临渊还没醒。沈知棠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急着叫他。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看谢临渊——靠在椅背上,头歪向车窗那边,眉头比醒着的时候松了一些,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
沈知棠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馆办,把明天要交的材料清单确认了一下。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拍了拍谢临渊的胳膊。
“到了。上楼再睡。”
谢临渊睁开眼,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到了?”
“到了。你睡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谢临渊坐直了,揉了揉后颈,推开车门。沈知棠从后座把菜拎出来,两个人上了楼。
进了门,沈知棠把菜放进厨房,谢临渊站在客厅里醒神。过了一会儿他跟进厨房,站在水池旁边剥蒜。
“你今天在馆里跟馆办的人说了展柜的事?”谢临渊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说了。下周布展,我去现场盯着。”沈知棠把排骨下锅焯水,“你下周有空的话来看一眼。说明牌上写你的名字,你得来看看写得对不对。”
“行。下周几?”
“周三。下午两点。”
谢临渊把蒜碗推到灶台边上。“周三下午我请个假过来。”
排骨焯好水捞出来,沈知棠起锅烧油,把排骨下锅翻炒。谢临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知棠。”
“嗯。”
“你搬回自己住之后,我每天晚上过来吃饭,会不会太麻烦你?”
“你买菜单,我做饭,你洗碗。不麻烦。”沈知棠把酱油倒进锅里,翻炒了两下,“你以前一个人吃饭吃速冻水饺,现在有人做饭你还不乐意?”
“乐意。”谢临渊说,“就是问问。”
“别问了。你过来就行。”沈知棠把锅盖盖上,转小火焖着,“你要是不来,我自己一个人吃也是做,多做一份的事。”
谢临渊站在厨房里没走。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我以后天天来。”
“天天来就天天来。洗碗别偷懒就行。”
“不偷懒。”
周三下午,谢临渊请了假到博物馆。沈知棠在展厅里盯着布展,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展柜里《棠阴书目》已经摆好了,摊开在支架上,翻到扉页那页。旁边放着一份修复记录复制件,说明牌上印着三行字:
“《棠阴书目》(存十七页),南渡时期临江私刻线装本。2016年沈鹤年修复封皮及前三页。2026年至2027年沈知棠修复剩余部分。移交人:谢临渊。”
谢临渊站在展柜前面看了一会儿。沈知棠站在他旁边,看着说明牌。
“写得对不对?”
“对。”谢临渊说,“我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个,应该会高兴。”
“嗯。”沈知棠把展柜的玻璃门关好,锁上,“走吧。下午馆里没什么事,我早点回去做饭。”
两个人从展厅出来,经过博物馆正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老城区方向的云层薄了一些,透出点灰白的光。沈知棠站在门口看了看天。
“谢临渊。”
“嗯。”
“你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排骨汤。昨天剩的排骨还有。”
“行。”
沈知棠裹紧外套往巷子里走。谢临渊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把手伸过去。沈知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揣在一起,塞进谢临渊的大衣口袋里。
巷子里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两个人走得慢,一步一步的。
“你明天还加班吗?”沈知棠问。
“不加了。案子清得差不多了。”
“那明天晚上你做饭。”
“我只会煮水饺。”
“那你学。我教你。”
“行。”谢临渊把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一点,“你教我就学。”
两个人走到巷子口,谢临渊的车停在路边,车顶上那层雪已经化了,只剩水珠。沈知棠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拉开副驾车门。
“今天你开。我坐副驾。”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开了?”
“你开。我歇会儿。”
谢临渊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沈知棠坐在副驾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跟昨天谢临渊坐这个位置的时候一个姿势。
“到了叫我。”他说。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你睡吧。”
沈知棠闭了眼。车子慢慢拐出巷子,往老城区方向开。雪后的临江灰蒙蒙的,路灯亮得早,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滑过去。
谢临渊开得很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