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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开始是 追认大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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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认大会定在十二月十号。
会前一天,沈知棠从安全屋搬回了自己家。韩敬平移送检察院之后,调查组确认涉案人员全部到案,安全屋撤了,沈知棠回母亲那边住了一晚,第二天回了自己租的房子。谢临渊帮他搬东西,两个人在新住处把《棠阴书目》的修复报告最后校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了字。
追认大会当天上午,市局礼堂坐了一半人。陈骁的家属坐在前排,沈知棠陪着母亲坐在旁边。沈鹤年的名誉恢复手续跟陈骁的追认一前一后,程序走得很短,念文件、颁证书、家属签字,前后不到四十分钟。但沈知棠注意到他母亲签字的时候手没抖,笔尖很稳,签完了把证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谢临渊坐在后排,穿警服,没坐在家属席。他全程没说话,只在念到陈骁名字的时候站起来敬了个礼,然后坐下来继续听。
散会之后沈知棠送母亲回家。老太太在车上把证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跟沈知棠说:“你爸要是能看到这个,该高兴了。”沈知棠说“他看到了”,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把证书收进包里,到家之后锁进了衣柜里面的旧保险箱。
当天下午,谢临渊把结案报告副本送到了沈知棠的住处。
沈知棠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牛皮纸档案袋和一条鱼。沈知棠看了一眼鱼,又看了一眼他。
“你今天穿警服来的。”
“开完会没换。鱼是路上买的,菜市场快收摊了,就剩这一条。”
“你穿着警服去买鱼?”
“便服在车里,懒得换。”谢临渊把档案袋递过来,“结案报告副本。你看看。”
沈知棠接过档案袋,侧身让他进门。谢临渊换鞋的时候把鱼拎进厨房放水池里,出来看见沈知棠已经坐在沙发上拆档案袋了。
报告不厚,二十来页,前面是案件概述,后面附证据链目录。沈知棠翻到陈骁案那一段,看到“犯罪嫌疑人韩敬平伙同孙德明、钱伟于2016年12月3日晚将被害人陈骁非法拘禁于临江港区仓库,孙德明锁门、钱伟点火,致陈骁死亡”这几行字,停了一会儿。
“写得很清楚。”他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调查组改了三遍。第一遍把韩敬平写成‘指使’,第二遍改成‘伙同’,第三遍才定稿。”谢临渊坐在沙发另一头,“伙同比指使重。”
沈知棠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在茶几上。“结案报告我收着。你师父的警号追认那天交给他家属了?”
“交了。他家属签了接收单,警号放在陈骁的遗物箱里。他家属说回头捐给警史馆。”
“那你手里没留东西?”
“我复印了一份警号照片和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复印件,放我办公桌抽屉里。”谢临渊说,“不是物证,是我自己的东西。”
沈知棠点了下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老城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谢队长。”
“嗯。”
“结案报告我看了。案子结了。”沈知棠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他,“你之前说,案子结了之后有话跟我说。现在说。”
谢临渊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平时松了一点,大概是没穿警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他看了沈知棠一眼。
“你十年不放手,是为了你师父,还是为了别的?”
“一开始是。”谢临渊说,“师父出事之后我查了十年,每一年12月3号晚上我都睡不着,翻卷宗翻到天亮。我一开始就是想查清楚他到底怎么死的,是谁干的。后来查着查着,发现这件事不只是我师父一个人的事。沈鹤年被冤枉、沈家搬走、你一个人在外地学了修复回来找线索——这些事都跟那个案子连在一起。我查韩敬平,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你爸头上,然后查到了你。”
“后来呢?”
“后来是想找一个能一起查的人。”谢临渊说,“我查了十年,一个人查的。今年三月你出现在鉴定室门口,跟我指出漏查馆藏库单子的时候,我回去核对完就在想——这个人如果早来几年,我可能不用一个人查那么久。”
沈知棠看着他没说话。
“你之前问我,我十年前该跟你说什么。我说我该说‘你爸的事我会查清楚’。但这话我当时没资格说,今年三月也没资格说。”谢临渊把视线从茶几上移到他脸上,“现在案子结了,我有资格说了。你爸的事查清楚了,我师父的事也查清楚了。往后的事,我想跟你一起查。不是以证人身份,不是以合作者身份。以我搭档的身份。”
“搭档。”沈知棠重复了一遍。
“搭档。工作上的,生活上的。”谢临渊说,“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你之前说的,我做就行了。”
沈知棠看了他几秒。“谢临渊,你追人追得挺慢的。从三月到十二月,九个月才说这句话。”
“我查案子查了十年才查清楚。追人九个月不算慢。”
沈知棠看着他,过了几秒,轻声说:“找到了。”
“嗯?”谢临渊没反应过来。
“你之前问我‘找到了吗’。”沈知棠说,“现在回答你——找到了。”
“嗯。”谢临渊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过去。沈知棠看着他的手,也伸出去,两个人握了一下,握得很短,然后松开了。
“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沈知棠站起来往厨房走,“鱼我来做。”
“我帮你打下手。”
“你会做什么?”
“剥蒜。”
“那你剥蒜。”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半小时,鱼红烧、蒜拍碎、米饭焖上。吃饭的时候谢临渊把鱼肚子上那块肉夹到沈知棠碗里,沈知棠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吃饭不给人夹菜。”
“以前不是搭档。”
沈知棠把鱼肉吃了,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谢临渊坐在沙发上把结案报告重新翻了一遍。沈知棠把《棠阴书目》从书房里抱出来,放在茶几上。
“修复报告写完了,书也修完了。后天我捐给馆里,放在展厅里,修复记录上写我爸的名字,也写我的名字。”沈知棠翻开封面,指着封皮内侧,“夹层切口补好了,看不出来。账页和名单的复制件附在修复报告后面,原件在物证箱里封着。”
“书捐了之后你干什么?”
“接着修书。馆里还有几册涉案古籍没修完,够我修到明年。”沈知棠把书合上,“你呢?”
“回支队上班。攒了半年的案子,回去得加班。”谢临渊把报告合上,看着他,“加班的时候过来吃饭?”
“过来吧。别老吃速冻的。”
“对了。你妈那边。”谢临渊把档案袋放下,“我认识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一个主任,以前的案子里帮过他。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联系一下,给你妈做个全面复查。”
沈知棠看着他。上次谢临渊要调他母亲的病历,他说“不用了”。这一次他说:“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复查安排在周末,我开车送你们去。”
“知道了。”谢临渊站起来把报告装进档案袋,“那我今晚回去了。明天上午支队开会,得早起。”
沈知棠送他到门口。谢临渊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棠。”
“嗯。”
“今天追认大会开完,你妈那边情绪怎么样?”
“挺好的。她把证书锁保险箱里了,跟我说‘你爸要是能看到该高兴了’。”沈知棠靠在门框上,“我觉得他知道。”
“嗯。”谢临渊推开门,“走了。”
“路上慢点。”
谢临渊走了之后,沈知棠把门关上,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结案报告副本和《棠阴书目》。他把书翻开,翻到封皮内侧靠近书脊的位置,手指按了按那道已经补好的夹层切口,平的,摸不出痕迹了。
他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条消息:“到了告诉我。”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二十分钟,又弹出来一条:“到了。明天见。”
沈知棠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册书。封皮修好了,书脊修好了,焦痕清理干净了。他父亲藏了十年的东西,一件一件都翻出来了。账页、残片、名单、笔记本、警号,每一样都有人找到了。
他伸手把台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