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伪证 十一月初, ...
-
十一月初,刘明辉在临江火车站被控制。他的购票信息谢临渊三天前就已经拿到,进站口布控布了两天。
谢临渊带人在出站口等着。刘明辉拎着一只旅行袋从闸机口出来,看见穿制服的先愣了一下,转身想走,后面两个便衣已经把路堵了。谢临渊走上去,亮了证件。
“刘明辉,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刘明辉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着旅行袋的提手,攥得发白。“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带这么大一包?”谢临渊看了一眼他的旅行袋,“先跟我们回去,问清楚了就让你走。”
刘明辉被带回局里,进了询问室。谢临渊没急着问,先让人把旅行袋检查了一遍。袋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现金、三部旧手机。现金用橡皮筋扎着,大概两三万。三部手机全是老年机,不是智能机,不能上网,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谢临渊把三部手机摆在桌上,坐在刘明辉对面。“三部手机,都是老年机。你一个人用三部手机干什么?”
“备用。怕坏了。”
“怕坏了买三部一样的老年机?不买智能机?”谢临渊把其中一部翻过来,后盖拆开,电池抠出来,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串号码,“这号码是谁的?”
刘明辉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替你查过了。这号码登记在一个叫马德成的人名下。马德成是博物馆后勤,前两天刚因为替韩敬平拉电闸被抓了。”谢临渊把手机放回桌上,“刘明辉,你爸刘继业跟韩敬平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韩敬平让你来干什么,你也比我清楚。你想好了再说,说错了后面不好改。”
刘明辉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韩局让我来的。”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上礼拜。他说这边有点事需要我帮忙,让我来临江一趟,到了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
“他没细说。就说让我到了之后听安排。”刘明辉抬起头,“我欠韩局一个人情。我爸走了之后,韩局帮过我家不少忙。他开口让我来,我不能不来。”
“他让你来做什么?”
“他说……让我去调查组作个证,说那份名单是假的,是沈鹤年伪造的。”刘明辉的声音低了一点,“他说沈鹤年当年就是主谋,名单上写的人都是被他拖下水的。让我咬死这个说法,别的不用管。”
“他给你什么条件?”
“他说事成之后帮我把案底消了,再给我一笔钱。”刘明辉指了指桌上的旅行袋,“袋子里那两万是他先给的定金。剩下的说事成之后再给。”
谢临渊把旅行袋里的现金清点了一遍,登记在案。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刘明辉。“你知不知道作伪证是什么罪?”
“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欠他的。”刘明辉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没多少底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临渊把三部手机和现金装进证物袋,叫了记录员进来做笔录。刘明辉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做完笔录之后谢临渊给沈知棠打了电话。“刘明辉抓到了。韩敬平让他来作伪证,咬死名单是假的,说沈鹤年是主谋。他收了韩敬平两万定金。”
“他交代了?”
“交代了。笔录签了字,手机和现金扣了。伪证未遂,加上收受贿赂,够他蹲几年的。”谢临渊说,“韩敬平虽然被拘了,他还在外面遥控指挥。刘明辉是他最后一手棋,现在这手棋也废了。”
“韩敬平知道刘明辉被抓了吗?”
“他早晚会知道。刘明辉的手机里有韩敬平打过来的通话记录,我让人查了,那个号码是韩敬平被拘之前用的一个不记名号。韩敬平被拘之后,他外面的人还在用这个号跟他联系。”谢临渊说,“韩敬平通过律师往外递消息,律师再转给外面的人,一层一层传。刘明辉就是通过这条线被叫来的。”
“律师往外递消息违规吗?”
“看递的是什么。正常的辩护沟通不违规,但传递跟案件相关的指使、安排证人作伪证,就违规了。”谢临渊说,“我把这条线报给调查组了。调查组在查韩敬平的律师有没有参与传递指使。”
“查出来之后呢?”
“律师如果参与了,吊销执照,追究刑事责任。韩敬平加一条妨碍作证的罪名。”谢临渊停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我在新安全屋待着。今天把《棠阴书目》封面做完了,压平晾着。”沈知棠说,“你今晚过来吗?”
“过来。带庭审材料给你看。”
晚上谢临渊到安全屋的时候带了一沓材料。他把刘明辉的笔录复印件放在茶几上,又把韩敬平涉案的罪名清单列了一遍:故意杀人(陈骁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周维岳案)、妨碍作证(指使刘明远送封口费、指使刘明辉作伪证)、非法侵入(马德成停电案)。
“五条罪名,够他蹲到老了。”谢临渊把清单推过去,“刘明辉的笔录加进去之后,妨碍作证这条也坐实了。检察院那边说下周正式批捕。”
沈知棠翻了翻笔录,看到刘明辉说“我欠韩局一个人情”那段,停了一下。“刘明辉他爸刘继业已经死了,韩敬平还拿刘家的事牵着他。刘明辉替他爸还人情,还到自己蹲监狱。”
“韩敬平用刘继业的人情牵了刘明辉十年。刘明辉出狱之后没有正经工作,韩敬平给他钱、帮他摆平事,让他觉得欠韩家的。韩敬平让他来作伪证,他明知道是犯法还是来了。”谢临渊说,“韩敬平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拿别人的难处当绳子使。”
“刘明远也是这么被他牵住的。”沈知棠把笔录放下,“刘明远说‘韩局让我盯着沈知棠’,刘明辉说‘我欠韩局一个人情’。两个人都在替他办事,两个人都在替他扛。韩敬平自己坐在后面,一根手指头不沾。”
“现在他沾上了。刘明远当庭交代、刘明辉笔录、郑怀德口供、钱伟和孙德明的供词,加上马德成的证词,他脱不了手了。”谢临渊把材料收进物证箱,“刘明辉的笔录明天我送调查组。调查组下周汇总所有材料,移送检察院。”
“移送之后多久开庭?”
“快的话年底,慢的话明年初。”谢临渊说,“你爸的名誉恢复和追认大会下个月办,赶在移送之前。调查组说这两件事先办,让家属安心。”
沈知棠坐在沙发上,把《棠阴书目》的封面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已经压平晾干了,纸板平整,裱糊的补纸颜色跟原封面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修复的痕迹。他伸手在封皮内侧靠近书脊的位置摸了一下,那道夹层的切口已经被补纸封好,摸不出来了。
“谢队长。”
“嗯。”
“刘明辉被抓之后,韩敬平在外面还有能用的人吗?”
“马德成抓了,刘明远在押,刘明辉抓了,郑怀德、钱伟、孙德明全部到案。韩敬平的关系网基本清干净了。”谢临渊说,“剩下一个律师在查,查完就没了。”
“那我能回馆里上班了吗?”
“等追认大会开完。开完会你爸名誉恢复,韩敬平移送检察院,安全屋撤了,你回去上班。”谢临渊说,“最多再等半个月。”
沈知棠把书放回茶几上。“行。那我这半个月把修复报告写完。《棠阴书目》修完了,报告得跟上,不然捐给馆里之后说不清楚修复过程。”
“你爸的修复记录你加进去吗?”
“加。他修的封皮、藏的夹层,我修的焦痕和书脊,两代人的修复记录写在同一份报告里。”沈知棠说,“我爸的名字写在前面,我的写在后面。”
谢临渊看了他一会儿。“你爸如果看到这份报告,应该会高兴。”
“嗯。”沈知棠站起来收碗,“你今晚别急着走,帮我把报告里的物证清单对一遍。你那边物证编号比我全,我怕写错。”
“行。”谢临渊把物证箱打开,把材料摊在茶几上。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对了半个小时的物证清单。对到封蜡颗粒那一项的时候,沈知棠忽然说:“谢队长,刘明辉那两万块钱定金,韩敬平是从哪儿出的?”
“查了。从韩敬平老婆的账户里取的现金。他老婆说不知道这钱干什么用,韩敬平跟她说是‘人情往来’。”
“人情往来两万块现金,他老婆不怀疑?”
“韩敬平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老婆不敢问。”谢临渊把清单翻到下一页,“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写报告的时候物证编号别写错就行。”
“知道了。”沈知棠低头继续对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