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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终幕 首映礼当晚 ...

  •   首映礼当晚,七点整,临江大剧院外红毯如昼。
      《十年灯》提档三天,红毯环节一个没缩水——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直播机位推了八个。弹幕从下午就开始滚:
      【提档还这么大阵仗,桑迟这是急什么】
      【炒作电影糊穿地心预定】
      【蹲一个今晚的大瓜,我有预感】
      桑迟的车在红毯尽头停稳。他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沈徊开了车门。
      这个举动被八个机位同时捕捉。弹幕瞬间炸了,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走吧。”桑迟说。
      红毯很短,三十米。桑迟走得不快,配合着媒体的镜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营业微笑。沈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的余光,全程,没有一秒离开过他。
      意识深处的面板安静地悬着:
      【距离强制召回:23小时41分。】
      【重演进程:99%。最后1%:写入中……】
      走到签名板前,沈徊停下,接过笔。签名的时候他注意到桑迟没有先签,而是站在他侧后方,替他挡住了人群方向大半的推挤——和十年前一样,这个人永远站在这个位置。
      十年前是剧本。十年后,剧本自己长脚走了过来。
      观影环节,灯光暗下来。
      《十年灯》的正片,沈徊是第一次看全本。银幕上,年轻的影帝在领奖台上笑,雨夜,警戒线,七秒钟的电话——他自己的故事被另一个演员重新演了一遍,熟悉得像在别人的身体里做梦。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词。
      第三幕,男主在旧公寓里翻故人的遗物,翻到一本手账,对着空白页念出声: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算了,你看不到。”
      沈徊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句词不在剧本里。他逐字审过最终稿,没有这一句。这是手账空白页上的原话,是桑迟的信,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东西——桑迟把它放进了电影里,藏在一部万人观看的作品里,以台词的名义,把写了十年的信念了一遍。
      意识深处,面板轻轻一颤:
      【情感封存回灌。S-0417封存解锁进度:9%。】
      【备注:该进度与任务时限无关,回灌速率取决于“被重新经历的程度”。】
      【提示:进度终段无法自行回灌,触发条件:锚点圆满事件。】
      黑暗里,沈徊没有去看桑迟。桑迟也没有看他。两个人的影子在银幕的反光里并排坐着,像十年前那间公寓里,并肩看片的两个人。
      银幕上的男主合上笔记本,对空房间说:“我等的人回来了。”
      “他不承认,没关系。”
      “这一次,换我等他认。”
      全场的观众很安静。有低低的抽泣声从后排传来。
      沈徊在黑暗里睁着眼,任由那9%的回灌在血液里慢慢化开。他想,这个人啊。这个人把告白拍成了电影,剪进了公映版本,放在了万人面前——而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听得懂。
      映后环节,灯光亮起,主持人上台,主创入座,媒体问答开始。
      前几个问题中规中矩:创作理念,拍摄艰辛,档期提前的考量。陈导妙语连珠,气氛融洽。沈徊坐在主创席的边缘,从始至终,能感觉到观众席里某一道视线。
      季星野坐在第七排中间的位置,今晚的西装低调合身。他没有举手提问,没有举手幅,甚至没有拿手机。他只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像一个安静等待自己戏份的演员。
      太安静了。
      沈徊的后颈,那根攻略者的直觉又开始一根一根地立汗毛。
      “——最后,我们请一位现场观众提问!”主持人话音落下。
      一个记者模样的男人站起来,接过话筒。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整座剧院的大屏幕,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黑了。
      然后,一段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十年前的画质,雪花噪点,便利店门口的固定机位。时间戳:十月十四日,23:31。一个穿米色外套的男人推门进去,买走一盒薄荷糖,结账,抬头——
      正脸。四秒钟。
      全场的哗然声炸开的那一瞬间,沈徊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看见弹幕区的直播切片已经冲上热榜,看见前排媒体全部站了起来,看见主持人拿着话筒愣在台口,不知所措。
      来了。
      “桑——”身旁,桑迟的身子已经绷起来了,被沈徊在桌下按住。
      再等一秒。
      全场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个顶点,陈导动了。
      老爷子一把抓过主持人的话筒,七十岁的人,嗓门亮得像口钟:
      “都坐下!”
      满场一静。
      “我说两句。”陈导举起话筒,脸上是真火,烧得胡子都在抖,“《十年灯》是我的戏。今晚是我的首映礼。这段东西——”他一指大屏幕,“谁放的?放映链路归谁管?技术台的人呢?!”
      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往放映室跑。
      “别管画面里是什么!”陈导的话筒声响彻剧院,“我就问一句——它为什么是现在放出来的?首映礼放映链路,外人碰不到。今天到场的每一台接入设备,都给我查!我陈某人拍了四十年戏,头一回在自家首映礼上被人往放映机里塞东西!”
      老爷子是真的炸了。这一炸,方向完全变了——全场的注意力从“视频里是谁”,硬生生被拽到了“视频是谁放的”。
      弹幕的画风开始转弯:
      【导演这火气不像演的】
      【对啊,首映礼链路被入侵,这是安全事故吧】
      【谁能在首映礼投屏?这得内部人才能办到】
      【细思恐极,这是有人要搞这部电影?】
      沈徊在台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侧过头,想去看第七排——
      第七排中间,座位空了。
      沈徊的血液,在一秒钟之内凉透。
      终端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老鬼的电话和短信,一条接一条挤进来:
      “沈老师!查到了!长焦不在观众席——季星野根本就没打算拍场内!”
      “他的人三天前就租了地下二层的停车位,机位架在B2到B1的坡道口,长焦红外,带夜摄——”
      “他拍的是车道!是你的车的出口!”
      “还有,沈老师,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今天所有环节都顺得邪门。他的提问名额是‘正好’有人退的,放映技术故障,技术组查到现在查不出入侵记录,像是从设备‘里面’自己长出来的……”
      “沈老师,这个局不对劲。你们散场的时候,千万别走车库!”
      几乎在同一秒,意识深处的面板炸了:
      【警告!重演进程:100%!】
      【缺失的最后1%,写入完成——】
      【终幕:归途。】
      【场景:黑色轿车。雨。江川大桥。】
      【重演对象就位确认:0417-7。】
      【十年前的剧本缺一个“结局”。世界等这个结局,等了十年。】
      沈徊猛地站起身。
      观众席里,人们已经开始散场,人流朝着出口涌动。桑迟也站了起来,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桑迟。”沈徊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立刻,通知你的司机,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停在正门口,人不要下车。”
      说话间,他已经翻出老鬼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一通,只说了四个字:“老鬼,说位置。”
      “不要问。”沈徊抓住他的手腕,往侧门的方向带,“记住我们约好的。答不了的,我不答。你只要信我这一次——跟我走正门,走有光的地方,一步都别停。”
      侧门的通道很长,灯光惨白。身后是散场的人潮,身前是出口的光。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沈徊听见了雨声。
      不是空调的水声,不是幻觉。大剧院外的夜空中,没有任何预兆地,落下了这个秋天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毫无预报的雨。
      雨点砸在玻璃穹顶上,一声,一声,像十年前那个夜晚,砸在车顶上的一样。
      沈徊的脚步没有停。他握紧桑迟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光。
      面板上,最后那行字静静地悬着,像一句迟到了十年的判词:
      【终幕开演。请演员就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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