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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票换冬衣,情暖芳心 正午的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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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下班铃声当当敲响,回荡在整个国营双井机械厂厂区。
机床的轰鸣缓缓停歇,工人们三三两两涌出成型车间,一路走一路还在热议上午那场轰动全厂的技术比拼。
“真没想到啊,李守安那手艺,简直神了。”
“进厂才一个多月,直接破格提拔技术骨干,工资还涨一级,布票工业券拿了一大堆,这运气跟本事,旁人比都比不了。”
“反观张卫国,上午闹了好大一个笑话,接连报废三件料,现在躲在更衣室不肯出来咯。”
议论声传入耳中,李守安充耳不闻。他收好自己的工具与图纸,把主任刚下发的奖励票证仔细折好,揣进工装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那叠厚实的票券,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苏婉。
眼下已经入秋,早晚寒气一天比一天重。他好几次看见苏婉身上那件薄旧的夹袄,洗得布料都变薄了,风一吹,肩头都微微瑟缩。六五年冬天来得早,若是没有一身厚实棉衣,寒冬腊月在质检车间坐班,免不了要挨冻。
这一回拿到的五张布票,十张工业券,刚好派上用场。
他快步穿过厂区的石板路,径直往质检车间走去。
质检车间的工人也刚刚下班,女工们抱着登记册往外走。苏婉落在后面,正低头整理一摞零件检测报告单,乌黑的鬓角垂下来几缕碎发,神情认真柔和。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撞进李守安温润的眼眸里。
“守安?你怎么过来了。”苏婉合上手里的本子,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上午成型车间的动静,早就传到质检这边,全厂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他大放异彩的事。
“下班了,来找你。”李守安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上午车间的事,你听说了?”
苏婉轻轻点头,眼底满是由衷的欢喜,没有半分嫉妒,只有为他高兴:“大伙都在说,你做得特别好,真替你开心。破格当上技术骨干,往后日子也能轻松些。”
看着她干干净净、满心为自己庆贺的模样,李守安心头一软。旁人盯着他的升职加薪,盯着票证奖励,唯独苏婉,只记挂着他会不会劳累辛苦。
“功劳是厂里给的,奖励我也领到了。”李守安左右扫了一眼,周遭工友渐渐走空,他伸手从内兜掏出那叠崭新的票证,摊开在掌心,布票、工业券整整齐齐,“五张布票,十张工业券。”
苏婉目光扫过,微微一惊:“这么多?这些都是很金贵的东西,你该留着自己用,添置被褥或是换些生活用品。”
“我一个男人,厚工装够穿,宿舍被褥也齐全,用不着。”李守安把票证直接塞到她手里,掌心温热,裹住她微凉的手背,“眼看就要入冬,你身上这件夹袄太薄,挡不住寒风。下午厂门口的供销合作社开门,正好去扯块厚实的灯芯绒布料,做一身新棉袄,再买一双棉鞋。”
苏婉慌忙想要推回去,手指攥着票券,连连摇头:“不行守安,这是你拿技术拼来的奖励,我怎么能拿来置办衣裳,太过贵重了。”
她性子本分,从来不愿意平白占旁人的好处,哪怕这人是心心念念的李守安,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守安没有收回手,就这么站在质检室门口,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定:“什么叫平白拿我的东西?往后日子,我们本就要在一起。你的冷暖,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四下已经没有旁人,只有窗外秋风卷着梧桐落叶沙沙作响。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落进苏婉耳朵里,撞在心尖上。前世的流言蜚语,旁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压在她心口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化开。从前她总怕两人之间隔着现实的鸿沟,票证紧缺,生活拮据,怕这份情愫抵不过柴米油盐。可李守安总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替她拨开所有顾虑。
“可是……”苏婉咬了咬下唇,依旧迟疑。
“没有可是。”李守安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冻得略红的耳尖,“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冬天冻得发抖?票放我身上也是放着,能给你做一身暖和冬衣,才算是物尽其用。下午下了班,我陪你去供销社。布料样式你来挑,挑你喜欢的颜色。”
男人的眼神真挚坦荡,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满是疼惜。
苏婉捏着手里薄薄的票证,只觉得那一张张纸片沉甸甸的,装的全是他的心意。鼻尖微微有些发酸,眼眶泛起一层浅浅的湿热,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应下。
“那……谢谢你,守安。”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看见她终于不再推拒,李守安心头松快下来。
“跟我不用说谢。”
正午午休时间不算长,两人一同去往食堂吃午饭。一路上不少工友路过,看见苏婉手里攥着票证,再看看走在一旁气度沉稳的李守安,谁都看得明白,这份刚到手的丰厚奖励,转头就全都惦记在了苏婉身上。
有人羡慕苏婉好福气,能得这么个能干又知冷知热的对象;也有几个女工暗自心生羡慕,暗自感慨,这样的男人实在难得。
角落里,恰好遇上灰头土脸的张卫国。他中午没去食堂吃饭,蹲在墙根底下,脸上还带着上午当众翻车的挫败与屈辱,远远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看见苏婉手里那叠惹人眼红的奖励票券,看着李守安对苏婉处处呵护的模样,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妒火。
同样进厂做工,他落得档案记过,声名扫地,李守安却步步高升,抱得美人倾心。巨大的落差啃噬着他的内心,心底已经悄悄酝酿起别的算计。
李守安余光瞥到墙根处的人影,眼神冷冽一闪而过,却并未停下脚步。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只要他足够强大,便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吃过午饭短暂歇息,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
夕阳斜斜洒落在厂区的红砖墙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余晖。李守安换下沾满铁屑的工装,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外衣,陪着苏婉一同走出机械厂大门,往不远处的国营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的大门敞开,玻璃柜台里面,摆满各色布匹、鞋袜、日用百货。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布料和染料的淡淡气味。
柜台后的售货员看见两人进来,笑脸相迎。
苏婉还是第一次手握这么多布票,望着柜台上一排排布料,目光流连。李守安站在她身侧,不插手做主,只由着她挑选,只是低声提醒:“选厚实些的,冬天抗冻。”
苏婉犹豫再三,最后选了一块藏青色的灯芯绒,布料密实耐磨,颜色沉静耐看,又扯了一小块月白色细布做棉袄里衬。剩下的布票,她舍不得全部用光,执意留出来两张塞回李守安口袋,非要给他留着做件厚褂子。
“我有工装,不怕冷。”李守安还要推辞。
“你要天天在车间机床边上干活,冬天风大,也得好好顾着自己。”苏婉抿着唇,态度难得执拗。
李守安拗不过她,只得收下。
随后又用工业券换了一双加绒的黑布棉鞋,鞋底厚实,踩在雪地里也不会冻脚。
结算完毕,布匹用纸包包好,棉鞋拎在手里。走出供销社,晚风徐徐吹来,苏婉抱着纸包,心头滚烫。
暮色渐起,路边的路灯缓缓亮起。
苏婉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夕阳的轮廓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经历过谣言风波,又亲眼看见他凭本事技压全厂,如今又实实在在把稀缺的票证尽数拿来为自己置办冬衣。
层层暖意,完完全全浸透了她的心底。
她停下脚步,晚风拂动她的发丝,抬眼望向李守安,眼底褪去往日的拘谨羞怯,盛满温柔光亮。
“守安,”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认真,“往后,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李守安望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心头漾开暖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还带着布料纸张的微凉,却在他掌心慢慢温热起来。
“好。”他低声应道,语气笃定,“我答应你,往后岁岁年年,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秋风漫过街道,远处机械厂烟囱的青烟袅袅升起,少年少女的身影,被落日余晖紧紧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