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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要进副本了 其实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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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异调处附院。
“......”
弥殷看着身穿医生白袍的裴朔尧,一时无言以对,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只是过了一晚,裴队就弃武从医,做了附院的副院长了?”
裴朔尧双手插在袍子的口袋里,胸前还卡着几支笔,看起来还真挺唬人的。只见他边面色无澜地朝跟他说“副院长早上好”的医护们点头,边对弥殷说:“异调处性质特殊,不能对普通市民泄露存在,挪个地方挂个编制而已,问询受害者时也好有个掩护。”
“上个班而已,还挺多马甲的。”弥殷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到这里,倒是你......”
裴朔尧从口袋里拿出住院观察部的门禁卡,就要抬手去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弥殷,目光往下扫了扫,冷酷无情地继续说道:“我挂名副院长这个事有好一阵子了,弥殷教授却不知道,看来弥殷教授也有一阵子没来院里了。”
弥殷顺着裴朔尧的目光往下看去,胸前挂着的铭牌端端正正地写着“弥殷,神经科主任医师”,讪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不是跟裴大副院一样挂编制而已。”
言罢,好像怕裴朔尧不信似的,打开手机戳了几行字,再把屏幕拍到裴朔尧面前,煞有其事地继续道:“我的专家号可是很难挂的。”
裴朔尧看着满屏的“求出弥教授的号”、“求挂弥教授专家号攻略”、“家人们,弥教授到底多久坐一次门诊啊??!有家人知道吗!!”,破天荒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刷开了门禁,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看来有人要认真上两份班才行了。”
弥殷愣住,弥殷大悟,弥殷抓狂。
到底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异调处处长把异调处研究院的编制挂在附院,莫不是想趁机压榨我人力。
弥殷一脸怨气地跟在裴朔尧身后,抬步走进住院观察部,阴恻恻地这样想着。
异调处附院的住院观察部虽名义上听着和其他医院的分设没什么两样,但任凭任何一个人进去,都能立刻发现异样——
住院观察部中,所有原本应该装有窗户的地方,被沉重的水泥挡板全数遮了去,密不见光,只余走廊中白惨惨的灯光,幽幽地照明来往者脚下的路;每间严密上了锁的病房外,都有特别调查组的人在外面看守着,瞧见裴朔尧路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以表示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和声响。
住院观察部里安静极了,安静到弥殷沉默地看着一扇一扇玻璃窗飞速映出自己的脸,又飞速地消失,只余仪器上的信号灯,在机械地闪着橙红色的呼吸光,像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这里和我以前留院观察那会一样,黑黢黢的,十多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片沉默中,弥殷透过玻璃窗认出了此时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正是那天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青年,弥殷停下脚步,倏然开口。
前头正要推门而入的裴朔尧,覆在门上的手滞了滞,显然也是想起了什么。裴朔尧身形陷在一片模糊的黯色里,却没有回头,只短促地开口:“你也知道的,这里这么黑,只是为了让受害者更快切断与暗物质的精神联系。”
言罢,裴朔尧手下微微一施力,却在开门的瞬间,回过头来,沉沉地看着弥殷,低声道:“进来吧。”
弥殷微微一怔,说了“好”,却看不出来情绪。
每个病房的旁边都配备了医护观察室,他们俩推门进去时,护士刚好换好了药,见他们俩进来,也没做多余的话语,只点头做了简单的示意。
弥殷撇了一眼推车上的药剂,目光凝了一凝,皱眉问道:“这位受害者刚结束了抢救?”
“对,刚结束没多久。”
护士收拾好药剂,这才空下来,摘下口罩,回身正要和他们继续说,却有些迟疑:“这例病例从送进来开始就非常奇怪,先前明明正常剂量的清毒疗程都用完了,还残留着当时在幻芥里的记忆;却在刚刚结束抢救清醒过来后,正常过来了,思维清晰,关于幻芥里的记忆,全部被清除了。”
“就好像......”护士唇角动了动,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形容,却一时找不到契合的话语。
“就好像明明哪里都正常,但细想下去,本能觉得每个环节都不对劲。”
裴朔尧抱臂倚在宽大的玻璃窗旁,微皱着眉,偏头望着在病床上因为药效而陷入了沉睡的青年,凝声说道。
“麻烦你把病案记录,连同用药记录,一起调出来,我们看看是否藏着没察觉到的异常。”弥殷收回视线,望向护士,礼貌地微微笑了笑。
弥殷说着这话时,眼睫微微垂下,眉眼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冷淡而疏离,就像深冬里灯下被映成淡金色的细雪,如梦似幻,想伸出手去抓,却只剩满手穿指缝而过的寒凉。
“啊......好的,请稍等。”
虽然眼下情况棘手又迷雾重重,护士还是因为弥殷的面容晃了晃神。
“找到了,裴队,弥教授,你们过来看看。”
“好的,感谢,辛苦了。”
裴朔尧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案记录,微微一颔首表示感谢。下一瞬,弥殷便就着裴朔尧的手,凑过来小半张脸一起看了起来,看起来自然极了,就好像没有任何社交距离一样。
哇噻......不是说异调处的裴队是个人见人怕的疯狗吗,这看起来也不像啊,弥殷教授这么会栓狗的吗......
两张绝顶悦目的脸凑到了一起,很难让人不迷糊,于是护士在等着两位领导翻看资料的间隙里,神游天外地模糊想着。
“这个肾上腺素......”
弥殷一目十行地看着记录在案的医疗过程,目光在看到肾上腺素的剂量时,猛地顿了顿。裴朔尧敏锐地察觉出了弥殷的异样,停住了翻页的手,并颔首示意护士先离开。
一时之间,病房监控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算是急救,这个肾上腺素用到的剂量,也太大了,但更怪异的是,这个人在接受了这么大剂量的肾上腺激素治疗,却没有任何异样和副作用,跟个正常人一样。”
弥殷皱着眉,缓缓开口:“这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就像......”
就算早在各种文献资料里见过幻芥里各种异象的弥殷,也忍不住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像死了一遭,又活过来了一样。”
裴朔尧飞速地跟上弥殷的思路,凝声道:“如果假设你的猜想成立,这人在急救前,早就濒死,那会他还清楚地记得幻芥里的一切,任何清毒手段都对他无效;但在急救的起死回生后,却神奇地起效了。”
“如果不是奇迹降临,那他就是装的。”
念及至此,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无论如何,我觉得我得亲自进幻芥一趟,拿到第一手资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弥殷飞速地对裴朔尧说道:“如果是‘奇迹降临’,那对幻芥清毒的药理有很重要的研究意义;如果是装的......”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了。”裴朔尧沉声接过弥殷的话,和弥殷默然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瞬,弥殷就明了裴朔尧意欲何为了。
“你要和我一起进幻芥。”弥殷平静地开口道,平静就像这件事没有第二个答案一样。
“对。”
裴朔尧干脆地阖起手里的病案,回身站了起来,长身立在弥殷对面,背后的顶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坐着的弥殷笼在其中。
“幻芥里面全是危险等级未知的暗物质,你一个长期坐实验室的研究员,我怕你到时候逃跑都费劲。”裴朔尧说着这话时,眉眼依旧锋利冷肃如霜,却带着些罕见而不自知的温柔。
“我已经因为暗物质失去过母亲了,我不想因为暗物质,再......”
“再?”
弥殷支着额角坐在裴朔尧面前,仰面看着他,神色很平静,眉眼在苍白的白炽灯下看起来有些难以看透。
说一不二如裴朔尧,言及至此,也罕见地半晌语塞,似乎在万千中文言辞中寻不出合适的词句,为这段话下一个注脚,最终只得仓促结尾,狼狈揭过。
“......反正,一起去吧。”裴朔尧低声道。
“行,到时候见。”
倒是弥殷,平素里瞧着挺好说话的一个人,眼下言语却公事公办了起来。弥殷收起笑意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冷淡,看起来有些懒得说话的惫懒。弥殷简略地回了裴朔尧一句话,就站了起来,擦过裴朔尧,先行离开了观察室。
弥殷离开后没多久,外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滴滴答答落在住院观察部不见光的窗户上,显得很闷。裴朔尧就这样,垂着眼在原地站了许久,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过了许久,才从与弥殷的反方向离开。
裴朔尧突然想起多年前年少时的那个午后,天又高又淡,长风把少年人的白衬衫吹得鼓胀,裴朔尧还记得弥殷把可乐递给自己时,脸上强撑出的一派云淡风轻。
裴朔尧记得弥殷约自己上教学楼天台,说有话和自己说;也记得弥殷递过来的可乐,以及自己想接过可乐、却半路被短信岔开,而骤然缩回的手。
裴朔尧记得弥殷当时错愕又空白的表情,也记得短信上那短短几个字,裴朔尧一直记到如今,如锥刺骨,如影覆髓。
短信上写着:裴朔尧,你母亲正被暗物质造物围堵在实验室,生死不明,速归。
发信人:父亲。
想来,年少时那罐没能送出去的可乐,像一首戛然而止的歌,再遗憾,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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