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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痛楚    (1 ...

  •   (1)
      宋川把翻出的东西收好,摇了摇还在床上沉睡的人:“郎君,醒醒。”

      沈云舟拍开他的手,嘟囔着:“干嘛呀,再睡会么。”

      情况紧急,宋川知道,那群官兵如果没抓到沈云舟,街上将会贴满他们的通缉。

      夜色正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沈云舟被他扶起,脑袋还昏沉沉地。

      “郎君,快醒醒,我们该走了。”

      沈云舟被催的没办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阿姐呢?”

      宋川边给他套上鞋袜,边解释:“大姑娘他们先回去了,我们也该走了。”

      沈云舟几乎是被抱着走的,静悄悄地下了楼,没有理会掌柜的送别。

      出了揽月楼,一阵凉风拂过,沈云舟才清醒过来:“回家了。”

      宋川把他扶好:“不回去,我们有别的事要做。”

      沈云舟觉得他莫名其妙:“大半夜不回家做什么?我都还没把花钗送给阿娘呢,当然要回去了。”

      宋川挡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沈府出事了,回不去的。沈府上下全是官兵,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沈云舟几乎是一瞬,脸上淡淡地笑意便僵住了:“你说什么?沈府怎么了!”

      【叮!支线任务完成,即将开启主线任务。】

      萧瑟的冷风夹杂着雪,拍在沈云舟脸上。

      漆黑的夜,巷子里显得隐蔽又寂静。

      宋川拿出沈喻明给他的信:“这是老爷留给你的。”

      信上说:“阿宁,原谅阿耶对你的隐瞒。看到这封信时,沈家大概已经遇难了,不要回沈府,逃得越远越好。”

      “沈府没了,你要收一收你的脾气。是阿耶没用,不能保你一辈子平安顺遂。听话,阿耶和阿娘都希望你能健康、自由地好好活下去……”

      信被攥的发皱,“啪嗒、啪嗒”的豆粒打在纸上,让字迹变得模糊。

      颤动的身子被牢牢地抱住,大手顺了顺他的后脑勺。

      深青色的衣角被拽了一下:“宋川,我还是想回去看一眼。”

      朱红色的锦袍被扔在巷子深处,借着夜色穿过小道,在沈府对面的河岸停下。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官兵举着火把在府外走动。

      沈喻明扒去官服,双手和脖子被沉重的铁链捆住,被押出沈府。

      沈云舟喘着粗气哭红了眼:“阿耶。”

      宋川见这一幕也无能为力,捂住沈云舟的双眼:“郎君,我们走吧。”

      沈云舟没了依靠,埋进宋川怀里,像个孩童一样大哭:“宋川,我没有家了,我的阿耶阿娘被抓走了。”

      即使是做足了准备的宋川也不能接受,更何况被所有人隐瞒的他呢。

      这时的大路已经不能走了,宋川带着沈云舟往山里赶。

      越到深处空气就越冷,沈云舟显眼的红袍被扔下,宋川看他瘦削的身子在斗篷下冷得直颤。

      脱下外面的长衫,把沈云舟拢在怀里:“郎君再坚持一会,我们去码头。”

      雪渐渐停了,沈云舟脸冻得通红,脚也没了知觉。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脆弱,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想走了,我好冷好累,我的脚不是自己的了。”

      宋川心里不是滋味,但雪夜里一旦停下,冻僵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于是在他身前蹲下:“郎君上来吧。”

      背上的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打湿宋川肩上的布料,可他抑制不住。

      宋川的脚步不敢停,还好之前在外院做的都是粗活,背上的人也很乖。

      脚下的路便清晰时,宋川正好找到一间破庙:“郎君,醒醒,我出去找点柴火给你暖暖。”

      沈云舟从他背上下来,脚有些僵硬地在破庙走动。

      佛像的上坑坑洼洼,地上也都是灰尘和石子,一看就破败很久了,可沈云舟不得不接受这些。

      (2)
      刚下了一场大雪,山上的树都被融化的雪浸湿,宋川只好捡一些靠在墙边的枯草。

      宋川又找了一些稍微干燥一点的树枝,从兜里掏出火折子,在佛像后面生火。

      沈云舟见他脱下湿透的鞋袜,又看到他冻伤的手。抿起嘴,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

      宋川又把他的鞋袜脱下,拿去烘烤:“脱下来暖暖。”

      那双白皙的脚冻得通红,脚底也磨出泡,破了皮。

      等身上暖了,宋川穿上稍微干了点的鞋袜站起身。

      沈云舟仰着头看他:“你去哪?”

      “去找些吃的回来。”宋川低下头看他:“郎君在里面看好火,别让火堆灭了。”

      沈云舟没接触过这些,火小了他就往里面添柴。

      沈云舟缩在火堆旁,死死抱紧自己的膝盖,每隔一会就会看向门外,生怕宋川把自己丢下

      等宋川拎着一只野兔回来时,已经有些时辰了,火烧的更旺了。

      宋川拿出在揽月楼顺的匕首,把野兔处理干净,放在火堆上烤。

      沈云舟看着滋滋冒油的野兔,咽下口水:“你从哪弄来的?”

      烤野兔的手没停:“掏兔子洞。”

      宋川撕下最嫩的兔腿递给沈云舟。

      沈云舟咬下今天第一口食物,咀嚼两口就想吐出来了:“怎么一点味道也没有,难吃死了。”

      宋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因为没放调料,吃吧,以后不一定能抓到。”

      骨头被扔到一旁,沈云舟被突然凑近的宋川吓得往后躲:“你做什么?”

      宋川的身子压向他,手绕到他身后,拆下他脖子上的丝帛:“给你换药。”

      宋川从怀里,拿出府医当时给他留下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结痂的地方,随后撕下衣服的一角包扎好。

      换了药后,沈云舟躺在宋川铺好的干草上睡着了。

      宋川靠在火堆旁,看沈喻明给的路引。

      天黑下来,沈云舟被叫醒:“郎君,要赶路了。”

      火堆被踩灭,宋川毁掉留下的痕迹,带着沈云舟走进黑夜里。

      不出所料,沈云舟没走一会肚子就发出响声,告诉身旁的人他饿了。

      宋川没办法,只好带着沈云舟出山,躲进小巷。

      街道还是热闹的氛围,宋川让沈云舟躲在巷子深处,自己去买粮食。

      街道上的摊贩都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昨天沈府那事。”

      “听说了呀,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诶,小道消息,据说是结党营私。”

      “是吗?好像沈府的小郎君还没下落,街上都贴通缉告示了。”

      沈云舟隐隐约约听到这些,捏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

      宋川买了些胡饼,又瞥见一旁的铺子。

      “来碗羊杂汤。”宋川付了钱,又多给了几枚铜板:“这个碗我带走了。”

      沈云舟听见走进的脚步声,又往里缩,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放松下来。

      一碗热汤端到他面前:“郎君,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云舟没接:“你还是别叫我郎君了,我以前那么欺负你,要逃命了你还照顾我。”

      宋川沉默了一会:“老爷交代过了,我会在能力范围内护你周全。如果没有你,或许我现在还等着被发卖。”

      宋川拿起调羹,喂到他嘴边:“尝尝。”

      沈云舟端过碗喝了一半,又递到他嘴边:“你也喝点吧。”

      油腻腻的羊杂汤被喝了个干净,身上总算暖了些。

      宋川看着沈云舟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如果叫郎君你觉得别扭的话,我叫你云舟吧,可以吗?”

      沈云舟擦嘴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发烫:“嗯,随便你。”

      (3)
      宋川的手指在墙边擦过,往沈云舟脸上抹了灰,又撕下衣角的一块布,替沈云舟遮住脸。

      可他那头栗色头发太过显眼,沈云舟见宋川掏出匕首,身子不自觉往后躲。

      宋川见他这样,苦笑一声:“别躲,这头发要削了,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来。”

      绸缎般的秀发被匕首割断,短发参差不齐,反倒显出一种破碎的灵气。

      宋川拿出路引给沈云舟指出目的地:“我们要去码头,那有接应我们的人,今晚就走水路出城。”

      又从怀里拿出半块黑漆漆的乌木牌:“这是陆老先生走前给我的,说走投无路就去码头,那有接应我们的人。”

      沈云舟被带着在漆黑的巷子里穿梭,斗蓬早就沾满了污泥。

      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宋川拉着沈云舟贴在墙边,手里紧攥着匕首。

      等脚步靠近,宋川擒住来人架起匕首:“谁!”

      “宋兄别动手!是我啊!”陈安铭拍着宋川勒住他脖子的胳膊。

      陈安铭被松开,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刚在街上是我看错了呢。”

      宋川没回:“你跟踪我们做什么?”

      陈安铭向他坦白:“我听说了沈府的变故,街上到处都是你和郎君的通缉,看到你的身影进了一个巷子里,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陈安铭被宋川盯得发颤,咽下口水干笑两声:“你们…要不去我屋里换件衣裳?”

      屋子很小,但还算整齐。

      陈安铭从柜子底下翻出两身干净的衣服:“郎君,这是我娘新做的,还没穿过,不脏的。”

      宋川环顾这件简陋的屋子:“你怎么到这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害,我只会做些力气活,准备攒些钱,再去别的地方做生意。”

      沈云舟换下身上显眼的衣裳,穿上那身青布棉袍,甚至还有一个带护耳的毡帽。

      走前,陈安铭递给宋川一个包袱:“里面还有几身衣裳,我能帮到的都在这了,宋兄对我的恩情无以为报。”

      宋川接过包袱,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有缘再见。”

      两人继续往南边走,南边是扬州城的漕运码头,宋川挑着大户人家院墙外的青石暗巷走。

      因为是深夜,码头上的盘查主要集中在出城的货车上。

      宋川躲在墙后,判断哪个船夫是要找的人,最后锁定了一位中年船夫。

      两人摸黑靠近,突然一对巡逻的官兵举着火把往他们的方向走。

      宋川一把拉过沈云舟,按在船板的死角,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沈云舟甚至能听到宋川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等官兵走远,宋川将他松开:“吓到了吗?”

      沈云舟红着耳朵摇头。

      靠近后,宋川对着正在解缆绳的船夫,掏出怀里掰断的木牌递给对方。

      船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惨白带着防备的沈云舟,从怀里摸出另一半木牌。

      “咔哒”两半木牌合在一起,船夫脸色一缓,掀开舱底的木板,压低声音:“下去,别出声,明天一早有官兵巡江。”

      进了舱底,沈云舟终于歇了口气,他靠在狭窄阴暗的舱壁上,听着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整个人还在发抖。

      宋川坐在他身边,脱下自己宽大的外衫把沈云舟裹住:“睡吧,睡一觉,天亮就走出扬州了。”

      沈云舟赶了那么久的路,身子早就受不住了,得了安稳便熟睡过去。

      宋川看着身旁乌黑的小脸,青涩的脸上多了些警惕,手上还紧紧握着他的衣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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