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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台 徐远搬来这 ...

  •   徐远搬来这栋楼半年后,发现天台可以上去。之前他一直以为门是锁着的。某天傍晚,他顺手推了下——门开了。从那以后,他时不时会上来,看看落日,吹吹晚风。
      姚青搬来后,他有段时间没再上去。
      不是刻意不去,只是没想起来。下班回来后的时间,不再只是回到屋里待着。
      走廊里的碰面,窗台上的草,送过来的汤和橘子,还有那些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的话,把傍晚拆成了别的形状。
      等他再次推开天台门的时候,已是暮春。
      西边的天色比他印象中亮得更久。光照在天台水泥地面上,把裂纹和砂粒照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栏杆边,吹着晚风,享受这片宁静。没多久,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转头。这个点会上天台的人,除了自己,大概只有物业。脚步声在门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他身边,停住了。
      他侧过头。
      姚青站在他右边两步远的位置,也看着落日。
      她穿着一件浅色薄外套,头发没有扎起来。风把头发吹到一侧,她没有伸手去拢。
      “你也有这个习惯?”他问。
      “什么习惯?”
      “上天台吹风。”
      “搬来之后发现的。有天下班早,想找个能晒太阳的地方——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他没有问她“你怎么没说过”。
      她也没有问“你怎么没提过”。
      “你以前常来?”她问。
      “时不时上来。”
      “一个人?”
      “嗯。”
      她没有追问,望着西边的天际线。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今天下班早?”
      “嗯。有幅画的方案批了。下周可以开始上纸。”
      “上纸?”
      “就是正式修复。之前一直在准备材料、调色、做试纸。批下来之后才能动原件。”
      “你接下来会很忙?”
      “会忙一些。不过也不用每天加班。修复是慢活,急不来。”
      他没有找话说。她不觉得冷场。
      “你经常这个时候来?”他问。
      “不一定。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天边。
      云层正在变厚。太阳距离落下去还有一段时间。
      “你在天台看什么?”
      “看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看对面楼的灯亮起来。”
      “会不会看云?”
      “看。但不太会看。”
      “不太会看?”
      “就是看看,说不出名字。分不清是什么云。”
      姚青偏过头来看了徐远一眼,像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在谦虚。然后转回去,抬手指着西边。
      “那种边缘平整的、底部是平的,叫积云。如果它继续往上长,变厚,就会变成积雨云。那种一缕一缕的像羽毛的——是卷云。”
      徐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怎么认识云?”
      “修书学会的。古代的书里有些提到天气,要理解他们写的是什么季节,就要知道那些云长什么样。看多了就记住了。”
      她指完云之后,手没有收回去,搭在栏杆上。
      离他的手,隔着约一掌的距离。
      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
      “你以前住的地方,能经常看到这种天色吗?”
      姚青沉默了几秒。
      “能。很开阔。没什么遮挡。”
      “比这里开阔?”
      “是的。”
      她看着远处。
      “天也比这里大。”
      她的侧脸被余晖照着,表情安宁。他想起那次在走廊窗台前,看到她的样子——站在月光里,低头看那棵草。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一个不太一样的邻居。现在他知道了更多了:她会修书,会看云,会修木柜门。
      夕阳从西侧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天台地面上。云层的厚度和位置有了较大变化。
      “你以前住的地方,”她开口,“也有天台吗?”
      “没有。只有阳台。”
      “以前也会看天?”
      他想了想。
      “办公楼的天台,偶尔会上去。但不经常。”
      “为什么?”
      “因为上去后会不想下来。”
      姚青笑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问,“如果哪天这扇门锁了,怎么办?”
      “那就再找一个能看天的地方。”
      “如果找不到呢?”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仍看着西边,脸上没有试探的表情,像在问一个她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就开一扇窗。”
      她安静了一会儿。
      “也是。”
      “你呢?”他问,“如果门锁了?”
      “那就找一个有窗户的房间。修书的人总要有光——纸的颜色在不同光线下会变。上午的光偏冷,下午的光偏暖。在冷光下调好的颜色,到暖光下就会不一样。”
      他想听她再多说一些。
      “你们调色是怎么调的?”
      “用植物染料。不同材料煮出来的颜色不一样,有的偏黄,有的偏褐,有的偏红。然后配在一起,泡纸。泡一次不够就泡两次,直到颜色接近为止。”
      “怎么知道接近了?”
      “凭眼睛看。看久了就知道差多少。很多时候不是知道‘它是对的’,而是知道‘它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差距,只能慢慢等。”
      “等?”
      “纸会老化。新补上去的纸,老化速度跟原纸不一样。有时候刚补的时候,颜色差一点,放一年之后就看不出来了。”
      徐远认真听着。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平时更专注。
      西边的天空开始真正变化了。云层从白色变成浅金,边缘染上了橘色。
      他们聊的话题散落着,一个接一个。
      天色又暗了一点。橘色变成了更深一些的橘红,正在融进云层里。
      直到天完全暗下来,两人一起下楼。
      ——————
      六月的某个傍晚,徐远一个人上了天台。他最近常上来。有时候姚青也在,两个人就站着看云,有时候只有他自己。
      今天她不在。
      云层正在变厚,落日把云底烧成浅金色。
      他看着那片正在变化的颜色,想起一句词。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人在何处。”
      他转过头。
      姚青面朝他,笑意明媚。霞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镀成柔和的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再移开。
      天色还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仍看着她。
      她仍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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