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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秋筵喜结连理约，双姝各拥好清欢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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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二，天朗气清，云淡风轻。
这一日是温令琪出嫁的日子。温府从一大早就浸在喜庆的氛围里，红灯沿着回廊一盏盏挂起，红绸缠上院中的桂树，丫鬟仆妇来回奔走，往来帮忙的亲戚、相熟的女眷陆续登门，笑语连绵。
三房的屋内，妆台摆得满满当当。温令琪端坐在镜前，喜娘拿着木梳，缓缓为她梳头。她没有姐姐那日繁复隆重的凤冠，一身浅杏色喜服，银线绣着一簇簇细碎雏菊，是她自己选的样式，柔和雅致，像她这个人，温温柔柔，不爱张扬。
柳氏站在一旁，亲手替女儿理好衣领上的系带，指尖微微发颤。从前她满心偏执，一心盯着不属于自己的得失，忽略了大女儿，险些连小女儿这份安稳喜乐都蒙上阴影。如今看着镜中眉眼含笑的琪儿，心底只剩柔软的不舍。
“别紧张。”柳氏声音轻轻的，“李砚舟性子稳，会好好待你。若是在李家受了委屈，随时捎信回来，温府永远是你的退路。”
温令琪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娘，我知道。你也别总一个人闷在院里，往后我和大姐姐，都会常回来看你。”
温令娴和沈砚辞一早便到了。
温令娴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罗裙，站在妆台边，手里捧着先前绣好的雏菊帕子，递到温令琪手上。
“祝你岁岁无忧，三餐安稳。”
“谢谢大姐姐。”温令琪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荷包里，“等往后我学会新的点心方子，一定做给你和姐夫尝。”
不多时，门外传来喜乐声响，李砚舟亲自上门迎亲。他一身藏红喜服，斯文端正，进门行礼，目光落在温令琪身上，藏不住温柔笑意。他话不多，可温令琪前些日子随口提了一句想找一本旧的食谱，他记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家旧书铺里翻到了，今日迎亲，还特意把书带在身上，说“到了李家，慢慢看”。
拜别长辈的环节，温令琪对着老太太、柳氏深深屈膝行礼。柳氏望着她，喉头微哽，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喜娘引她上轿。
花轿缓缓抬起，喜乐吹打，向着李家而去。温令娴和沈砚辞陪着老太太、柳氏留在温府，等候一会儿前去李家赴喜宴。
柳氏独自站在大门石阶上，望着花轿走远，直到红色的影子拐过长街，再也看不见。风卷起她的衣角，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悲伤，是释然。
两个女儿，都有了归宿。一个历经漫长孤单、暗处风波，终于寻到接纳她全部怯懦与安静的良人；一个自小被她放在掌心，顺着温柔的步调，觅得平淡长久的幸福。她曾经种下的执念，到今天，彻底落了尘埃。
去往李家的宴席之上，宾客满堂。
拜堂礼成之后，新人入洞房，外厅的宾客举杯庆贺。不少熟识的世家女眷，凑在一起闲谈，说起温府这一对姐妹。有人感慨大姑娘从前内向寡言，常年独来独往，如今嫁入沈家，气色温润从容；也有人羡慕二姑娘性情柔和，得一份烟火气十足的良缘。
苏明漪端着一杯果酒，走到温令娴身侧，笑着低声道：“真好，你们姐妹俩，都熬出来了。”
温令娴浅浅抿了一口酒，望向不远处正陪着宾客应酬的沈砚辞，他恰好回头，目光和她相撞，温和一笑。
“是啊。”她轻声应，“从前我总以为，热闹和偏爱，都是别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可你本来就值得。”苏明漪说。
沈砚辞这时走回来，自然站到温令娴身侧，替她挡掉几位想要拉着她应酬闲谈的夫人：“她性子喜静，我带她去院子里透透气。”
李家后院种着大片金桂，香气浓郁。两人并肩走在花树下，避开前厅喧闹的人声。
温令娴抬眼看向他：“还记得十四五岁那年，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少年吗？那时候我被他的热烈弄得心烦，后来分开，我很久都在怀疑，是不是我太冷淡，才留不住任何人。”
“那不是你的错。”沈砚辞停下脚步，看向她，“他喜欢的，是远远看着那个清冷、书读得耀眼的你，他没有耐心接住你藏起来的自卑、敏感，接纳你不爱说话、喜欢独处的模样。我喜欢的，是完完整整的温令娴。安静也好，胆怯也罢，不必刻意改变，不必强迫自己讨人喜欢。”
这么一句，把她缠绕了许多年的心结，轻轻托住。
宴席将近尾声，柳氏过来寻她们。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神色平和，再没有从前那种藏在眼底的郁结。
“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她看向温令娴，语气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不再疏离，“往后有空，常回温府坐坐。”
温令娴怔了一下，才点头应下：“好。”
夕阳西垂，喜宴慢慢散场。
辞别李家，回去的马车上，晚风从帘缝吹进来，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温令娴靠在沈砚辞肩上，慢慢闭上眼。
她想起漫长的从前：记事起，妹妹出生之后，母亲的偏爱一点点偏移；书塾里她总坐在角落，独自吃饭、独自温书，课业年年拔尖，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人；旁人家的姑娘陆续有了少年相伴，她看着，悄悄在心底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看、不够有趣；后来那个热烈的少年闯入她的生活，跟在她身后，一句“你怎么总这么清冷”，曾经搅乱她平静的世界，最后只留下一场仓促破碎的心动，让她更加否定自己。
一路走来，孤单、自我怀疑、旁人的流言、暗处的算计、亲情里长久的冷落，层层叠叠压着她。可到此刻，所有沉重的过往，都不再能困住她。
往后的日子，没有惊心动魄的算计，没有撕裂人心的遗憾，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常。
正是：
桂香满席贺新盟，双向清欢各自宁。
历尽孤单与纷扰，余生安稳伴灯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