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长烬（爽文版）》泡泡小小酥

27、深院新居知暖意，前尘执念渐消融 婚

　　婚后的日子，是温令娴从前从未设想过的安稳。

　　沈府不比温府，规矩虽在，却并不压抑。沈御史夫妇性情通透，知晓她素来内向安静，没有逼着她日日周旋在繁杂的女眷应酬之中。沈夫人待她温和宽厚，从不拿严苛的婆母规矩约束，时常差人送些软糯的点心、上好的笔墨到她的院落，知道她爱读书，特意腾出一间临湖的小书房，归她使用。

　　沈砚辞更是把她放在心上。
　　他明白她长久以来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尽数消散。很多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习惯退后，人多的时候话少，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他从不催促她变得外向开朗，只是一点点陪着她。

　　晨起，他会陪她在湖边散步，和她讲书上的趣事，讲朝堂之外市井里的小事；夜里，两人同坐书房，他处理文书，她安静看书，一室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若是府中有别的世家夫人来访，察觉到她局促，他便会寻一个自然的缘由，替她解围，让她可以退回书房，寻一处自在的角落。

　　晚翠跟在身边，看着姑娘慢慢舒展眉眼，心里说不出的宽慰。
　　这日午后，温令娴坐在湖边石凳上翻书，风把书页吹得轻轻翻动。沈砚辞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在看什么？”
　　“以前读过的诗集。”温令娴抬眸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前总觉得，热闹都是旁人的，我只适合一个人待着。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也不会觉得拘束。”

　　沈砚辞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柔和：“你不必勉强自己迎合所有人。喜欢安静，便安静度日；什么时候想说话，我都听着。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这句话落在温令娴心底。她垂下眼，指尖在书页边角上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有时候还是怕。比如方才你说我好，我第一反应是‘哪有’。”她自己先笑了一下，“话到嘴边才觉得，好像不该这么想。”

　　沈砚辞没有急着接话，只把茶又往她手边推了推：“慢慢来，不着急。”

　　温令娴捧着茶盏，没再说什么。少年时那些无人陪伴的午后、书塾散学后独自走回去的路、看着旁人两两相伴时翻涌上来的自我怀疑，那些层层叠叠裹住她的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可至少，她如今愿意把“我怕”说出口了。

　　温府那边，日子也在缓缓往前走。

　　柳氏自迎亲那日计谋落空之后，沉寂了许久。起初几日，她连三房的门都少出，常常独自坐在院里发呆。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可想来想去，归根到底是不甘心。一次次落空之后，再看着女儿满心欢喜地筹备婚事，她忽然醒悟过来——她执着地想要毁掉温令娴的圆满，到头来，损耗的只有她自己。

　　这日，老太太叫了府里女眷到福寿堂闲话，说起温令琪秋日的婚事。要商议嫁妆、喜服，还有宴请宾客的名单。柳氏来了，没有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主动开口，细细说起琪儿的喜好：“琪儿偏爱素雅的料子，喜服不必像令娴那样大红繁复，浅杏配银线绣小朵雏菊就好。她喜欢做点心，陪嫁里，要带上一套她常用的瓷制模具。”

　　老太太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讶异，随即轻轻颔首：“你想得周全。”

　　散了之后，温令琪挽着柳氏的手臂回三房，小声说：“娘，方才祖母夸你了。”
　　柳氏低头看着女儿明媚的侧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娘从前糊涂，放不下心里的疙瘩，做了不少错事。好在，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她没有把自己曾经做过的算计告诉琪儿，那些阴暗的心思，就让它埋起来。往后，她只想好好陪着小女儿走完出嫁前的日子，安安稳稳，不再生是非。

　　苏明漪偶尔会去沈府看望温令娴。
　　两个姑娘坐在临湖书房，煮茶闲谈。苏明漪打量着温令娴，笑着感慨：“你比从前舒展太多了，眼里不再总是藏着心事。”

　　温令娴捧着茶盏，浅浅一笑：“多亏了他，也多亏一路有你。柳婶娘那边，近来已经安安静静，不再有动静了。”
　　“我那边在外的眼线已经撤了，周姓汉子拿不到好处，早就回了城外农庄，不再进城惹事。”苏明漪点点头，“她算是真正放下了。”

　　只是安稳的日子里，温令娴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
　　想起十四五岁那年，那个像跟屁虫一样追着她、热烈张扬的少年。那段仓促开始，又潦草收场的心动，曾经是她自卑之上，又一重伤疤。如今再想起，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只剩下淡淡的释然。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少年的喜欢来得热烈，却并不懂得如何珍惜；而沈砚辞给她的，是接纳，是耐心，是愿意等她慢慢长大的温柔。

　　日子转眼入了夏。
　　荷花开满沈府的池塘，粉白的花苞亭亭立在绿叶之间。温令娴跟着沈夫人学做荷花糕，指尖沾着细细的糕粉，动作还有些生涩。沈砚辞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下装糖浆的小碗。

　　沈夫人看着小两口和睦的模样，唇角含笑，悄悄退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等琪儿成亲，我们要提前备一份厚礼送过去。”温令娴一边揉着糕团，一边开口，“我想亲手给她绣一方帕子。”
　　“好，都听你的。”沈砚辞应着，“到时候我们一同回温府喝喜酒。”

　　温府这边，温令琪的嫁妆一点点置办齐全。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给李砚舟写信，或是埋在厨房里试验新的点心方子。柳氏就在一旁帮她打下手，筛面粉、烧温水，母女二人安安静静，厨房里飘着甜香。

　　有一回，温令琪忽然随口提起大姐姐：“娘，我真的很庆幸，大姐姐遇到了沈公子。她以前总是一个人，看着好孤单。”

　　柳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应道：“嗯，她值得。”

　　简单三个字，是她迟来的和解。和温令娴和解，也和藏在自己心底多年的执念和解。

　　夏风穿过温府的庭院，卷起栀子花香。

　　正是：
　　荷风漫入画堂幽，旧结冰消意自柔。
　　一念放下千般扰，静待秋光赴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