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7、替谁签的押 宁昭把三张

　　宁昭把三张抄纸分开。旧仓簿记的是三年前三月初二水浸封西仓，县里修令准四月初才开。只有领租回单上写着，三月十八，六十石粮整批点收进西仓。

　　回单末尾是裴成的押。

　　阿穗刚出去倒药渣。宁昭换左手提笔，在“裴成”旁写下“找人”二字。她等韩伯把三张纸收走，才将笔藏回被底。阿穗再进来时，只见她右手搭在膝上，正等着人扶。

　　裴成是个本地人。韩伯到柳湾，只问了个旧相识，那人便指向近旁的渡头，说裴成前些年搬到对岸去了。

　　水上的薄雾还没散，撑船的人喊了两声，韩伯才看见船头。

　　过河后，大路顺着堤岸走，转弯处积了泥。他拣着干些的路边走。前头的车辙拐出大路，连着一道通到田边的小径。韩伯放慢步子，怕走岔了。

　　田里一个农人正收锄头。听说找裴成，便叫他认准柳树下那缕炊烟。“去吧，他回来烧水了。”

　　韩伯这才大步走过去。裴成在门槛上挑鱼刺，见来的是他，拿袖子扫扫旁边的凳子，请他先歇息一会儿。

　　韩伯说起三月十八那批粮，裴成手一停，把半条鱼放回盘里。

　　“我十二就结了工钱。领完银，交了钥匙，当天便走了。”

　　韩伯听见“十二”，又低头看了一眼回单。十二到十八，隔着六天。他问：“工钱是谁结的？有收执么？”

　　裴成进屋取来一张工票收执，当作结工钱的凭证给韩伯看。领到多少，扣了几文，账房在下面都写着。日期压在右下角，没被折进去。

　　这张纸若是真的，能证明的也只是他十二日领过工钱。那是一笔具体的账，能去找发工钱的人核。至于十八来没来过，光看这一张，韩伯还不能确定。

　　“十八没验粮。”裴成对这一点很有把握，“西仓封着，我走的时候都没开。”

　　韩伯拿出回单的抄件，裴成只看了一眼：“这回单是假的？”

　　“抄自官署留存的那一联。原纸有来处，押有没有人仿造，还要另找你从前签过的来对。”

　　裴成攥紧工票，把手收回桌边。他在等韩伯说一句，既然有票，你便是清白的。韩伯只问他，若官署照律例来问，可肯把十二和十八这两日说清楚。

　　裴成还半信半疑。“叫我写，是给官看，还是给宁府看？”

　　裴成一开口，几乎是在恳求：“你回去，就说没碰见我吧。”

　　壶盖跳了几下。裴成起身提壶，给韩伯续了半碗水。工票还在自己手边。

　　“书若要递，就递给监军署。那里收了会给你回执。谁也不能强逼你今儿就写。”

　　韩伯把宁昭让他备的空纸放到桌上。裴成用指尖按住纸边。“我若写十二离栈，官差认这张工票么？”

　　“够人顺着去查。票还归你，只要你肯，让我抄下日期和票上的字号。”

　　一旦递了书，旧掌柜迟早会知道他不肯认那个押。他本想把纸推回去，手到了纸边，又停下了。从前点粮，少一斗都得叫人再称一遍。眼下六十石挂在他名下，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开，良心也过不去。

　　“我写。你抄字号，原票我留着。若官署要当面看，我自己带去。”

　　韩伯当即照办，抄完把原票推还。裴成落款时停了一停，还是签了自己的名。他把书和原票收好，问韩伯：“明儿官署几时开门？我自己去。”

　　韩伯回府时，窗外还剩一点微光。他把裴成许抄的工票字号带给宁昭。她用左手把“三月十二”添在回单抄件的页边。工票记的是结钱，裴成自己说十八没验粮。粮去了哪里，那张回单究竟是谁落的押，眼下还查不出。

　　阿穗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张红帖。纸很厚，府里旧时逢节庆才拿出来。宁昭记得，这样的帖原由府里的女主人落名。

　　“婉姑娘请您明日游园子。”阿穗指给她看末尾的落款。宁婉刚进门做养女那年，赴宴坐哪儿也得等人发话。如今落款只一个“婉”字。

　　按府里的旧例，给族里发这样的帖子，要先问过长辈。上一次宁婉代亡兄坐主位，倚仗的是宁朔的声望。这一次只有她一个客人，宁婉竟也有发红帖的特权。只把来由写得很含糊，说东池边见。

　　阿穗替她拢好被角，像说一件闲事：“听说有人在柳湾见着韩伯，打听旧账。婉姑娘问，那地方的旧纸还值得翻么？”

　　谁把话带回宁府，还是个谜。阿穗没提裴成，也没提三月十二。宁昭当着她的面点了头，把帖子翻扣在案上。她明日要听听，宁婉还会问起哪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