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29、旧关的新规 车从柳湾歇

　　车从柳湾歇过一夜，往北又走了几日。越近白石关，路外越像荒漠。邱禾把车赶过一道石坎，车板跟着震动。宁昭听见水桶撞了两下车壁，便让他停车，自己下来把桶挪到车心。

　　去年一场地震震坏了旧路最窄的一段。邱禾带了本行记，前半卷讲各地的地质，画过火山怎样喷发，也画过冰川下碎掉的路碑。写到旧关，纸上多了几道新墨，记的是地震后哪处还走得过车。他翻到那里给宁昭看。

　　记号就在一块带贝壳化石的石头旁。再往前，旧矿洞口堆着生锈色的矿石，两边都有路。新路直走，旧道要绕进背坡。坡下有卖水的人，身边守着几辆空车。邱禾问今天代拉一程多少钱，比他前几日听的又贵了。这里，车价向来是路况的晴雨表。

　　宁昭先摸了摸车上的绳，问卖水的人，前面多了什么。那人说新路口摆了张收钱的桌，车若回头走旧道，还得多绕半日。

　　阿穗把工钱簿翻开。宁昭说：“先记上半日。用不用，等我看过那张桌子。”

　　新路过去原是军路。宁昭守关时，常有个上校来催车。运弹药的车得给炮兵让道，拖大炮的人又怕轮子陷在沟里。她记得一次交货，少了一颗子弹都得开箱点。那天靶场一声枪响，关前的车也得照纸验完才走。

　　如今路上横着一架木栏，栏边的人佩一把剑。他靴尖一踢，扬在空中的灰还没落，他已伸指敲车板。“新规矩，一辆车交钱。赶快，后面等着。”

　　那人松手去拿收钱的纸，半扇木栏滑下来，险些打中邱禾的手。宁昭叫邱禾把车往后拉了两尺。她只下车问，谁立的规矩，交银给什么衙门。

　　对方说是兵部袁大人在时就定的，拿出一张收据让她自己看。纸上只有姓名和银数，盖的是一家货行的戳。

　　“袁侍郎已经去职了。”宁昭把收据放回桌上。

　　“人去职，令没撤。令没撤，银子就还得交。”

　　“谁认这个令？”宁昭问。

　　“关上的令，关上认。你一个过路的，认不认都得交。”

　　宁昭展开自己的试行文书，指着行门的官印。“我过关，凭的是盖了印的官牒。你说关上准你收银，你的关印在哪儿？”

　　那人的拇指正按着货行的戳。他把收据翻扣在桌上，才伸手去够她的牒。

　　宁昭把牒收回衣里。对方转头说，今日不交，晚了连旧道都别想走。她回去让邱禾调车。车头才转过来，后面便有人问：“你这一车都不要了？”

　　“车是我的。”宁昭说，“我走官道。”

　　邱禾带车折回矿洞口。宁昭叫他沿背坡去找路碑，自己先走几步，在石棚里认出了昔日守关的老兵顾茂。他正给来往的车舀水。见她来，他拿木勺敲了敲桶沿。“新路那边挂的是袁宅旧管事的人。你若去问，他就说自己奉的是军令。”

　　“我守过海口。外邦海军要入侵那回，封路的官牒就是我贴的。”顾茂把木勺搁下。“后来百姓为多收粮税闹到了门洞里，关上也先贴告示，再落闩。”

　　路口的私差见车调头，追来几步，用脚把棚边指旧道的木牌弄倒，又把它踢到路中间。旁边卖水的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宁昭抬手让邱禾勒住车。“松手。把路口留出来。”

　　她把木牌扶回去，请顾茂带自己看石碑。碑上刻着旧道由白石关验放，封路才另张告示。顾茂说石缝窄处能过邱禾的车，要慢，遇到车从里出来得等。宁昭让韩伯先走，拿她的牒到官关报那张私卡；她留下和邱禾一块牵车，货少卸两件，一件件过窄口。

　　过了那道弯，阿穗打开车尾的小包，最外面半匹布叫崖边渗下来的水洇湿了。邱禾问怎么记。宁昭说湿布留给她，车钱添半日，到了白石关也照先约的价卖干布。阿穗当场把这笔添上。

　　官关前一辆外地盐车还在等。按条约，这车盐可以过关，可原牒淋过雨，末尾那道印糊了。随车的外交官把洇湿的牒角摊给关吏看，说领事馆已遣人送补牒来。关吏让盐车先靠到一旁，叫后头递牒。

　　轮到宁昭，关吏展开她的试行文书，照册验货。韩伯已经把私卡的位置报明，顾茂随后来作证。他们等到掌灯，派去的人回来，说横在新路上的木栏已撤，收费桌封了，正等关官另行查问。宁昭这才拿回盖好印的牒，叫邱禾把车赶进去。

　　白石关的灯已经亮了。她坐到车前，阿穗翻出钱簿，把第一段工钱连添的半日一并付了。前面有人提灯从坡上下来，问她们是不是从京里带针线的车。

　　宁昭从布包里摸出那一捆针。她认得上坡的岔口，邵平说过的西坡村，就在那条路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