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20、我叫宁昭 宁昭从车上

　　宁昭从车上下来，先站了一会儿。宫墙比狱墙高，她一时没能辨清方向。昨夜下过冰雹，墙根有几粒还没化，她鞋底在那儿滑了一下。

　　前头的禁卫回身，腰牌和鞘口相碰，她险些撞上他。禁卫伸手指了指东面，让她站到台阶下。皇家的车驾从另一门过去，离她还很远，两边的人已经都低了头。

　　内侍交代了几句问话的礼数。她知道御前礼法的严苛，等叫到才走进去。殿里的气氛叫人说话都要先喘一口气。御座上的人戴着冠冕。案头一摞奏牍，宁侯递过的阵亡折放在最上头。

　　内侍把狱册翻到姓名待核那一页，又拿起宁家呈来的入府帖。“宁府报的唐芸，是你？”

　　她抬起头，没有应。

　　宁侯先开口，说这女子公然冒用亡子的名号，单这一桩便可控告。他呈的是自己写的折子，请朝廷照欺君追诉。

　　殿里的人都在判断她会不会认下唐芸。那名字若先认了，接下来的审理便只问一个唐家的外甥女何来军稿。即便拿不出证据判她有罪，父亲也能求个宽宥，把她仍旧领回府里。

　　宁昭张了张嘴。头一个音很轻，她自己听见，便知道还能说下去。她没让怕意在声音里显露。

　　“臣叫宁昭。在军中，他们叫我宁朔。”

　　宁侯立刻痛斥她，说这便是公然的欺君，皇帝就在眼前，她也敢认。

　　宁昭把手放回膝上。“请陛下先给臣一个公道。查臣冒了谁的名，先把军中那份报失踪的原件读完，再读侯爷的折子。两份各是什么时候到的，请一起念。”

　　谢砚早把她在狱中写的请调一页置在原簿上。皇帝朝书吏点了一下头。

　　书吏先念军报。北闸失踪的是主将宁朔。没找到尸身，也没有一个战士报说亲见他死。查过水口，仍旧记“失踪”。

　　四天之后，宁侯府递进来的是阵亡折。折上写着“臣子坠河阵亡”，末尾只有宁侯的押。书吏把两次收件的日子也都念了。

　　宁侯手里的笏板往下滑了一寸。他赶在板角磕到膝头之前托住了，说边关战事杂乱，头一封军报未必写得准。

　　“军报写不准，父亲四天后的阵亡折就准了？”

　　宁侯没接话。宁昭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内侍要上前，皇帝抬了一下手。她没等书吏再翻页。

　　“第一年臣入营，点名簿上有验身官的押。第三年，白石关被围了半个月。臣调动关里的守军，城外的乡勇也来应召。一个旅的兵随臣改道过谷，领粮官和传令兵都见过那道令。那一仗，臣夺回青石寨，解了白石关的围。敌将递来降书，头一句问‘宁朔将军可在？’臣在降书背面签收，押的是‘宁朔’两个字。降书随捷报送进了兵部。”

　　宁昭停了一息，抬眼看宁侯。那块笏板还托在他手里。她接着往下说。

　　“第六年点饷，谁唱的名，臣写进了索引。三年前，西面报有敌对的骑兵来突袭。找到的马是自家营里的，烙记是臣亲眼认的。两队险把自己人当成敌人，在雪里交战。京里的捷报只写了我们哪日攻下小寨，接人的簿还记着那一夜。后来北闸死了十三个人。发银册上十三个名字一个也没剩，七十四两一钱却照数支走。臣托韩伯递了北闸底稿的抄件，请监军署拿点验簿和葬簿核发银册。十三个名字一一查实，户部才照旧额补发。许庆娘这才有银买药。周默的两道短杠旁还写着‘候验’。裴成的工票只记十二日结钱，十八日没验粮，是他亲口说的。四月初七，陶启签领回单，袁大人批的。沈管事留下两卷账，宁府出账的原卷由臣的侍女阿穗保管，奉旨便可呈上。袁宅账房的收条已进了监军署。两卷账上，都是乙字第三号。父亲今日来认人，先认许庆。认完他，再认您自己签的押。”

　　宁侯先看御座。皇帝示意书吏把阵亡折送到他眼前。他伸手去翻，指尖停在“臣子坠河阵亡”那半行上。书吏等着收折，他的手还压在那里，直到笏板歪了，才松开去扶。

　　谢砚把袁宅原收条呈到案上。宁昭转向班列。“袁大人，您家账房的押，您认不认？”

　　袁侍郎原已侧身要出列，看清那道押，抬起的脚又收回了原来那块砖上。

　　皇帝将收条放到阵亡折旁。“去兵部取那封降书，同捷报一起核青石寨的军功。另调入营点名簿和北闸点验簿，传俞三，也去找当年验身的官。朕要亲口问他们，当年见过的宁朔，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他又命人调边军接人的簿，让内侍去宁府找阿穗取出账原卷。请调纸最末还有一项家事，皇帝叫县里将寄养保结原件封送，再传赵家养父和阿衡。韩伯所存的封套也交掌案房，等原件和人到齐，当面拆。

　　宁婉在这时出列，双手托着一只素匣。宁昭认得那匣子。府里祭拜时用它盛写给祖先的祝文，按家中的仪式，得由父亲先揭盖。今天宁侯没有伸手。

　　“臣女带的是亡兄的遗物。他自愿把北闸军功交家里处置，写下这封信，按家里古老的规矩，用血起誓。三年前便收在匣里。”

　　御前见血原是忌讳。宁婉掀开盒盖，先把信抽出来，盒里还掉下一根白羽毛。她说当年军中来急信也用这个记号，然后看向宁昭。“姐姐既认得亡兄，想来也认得他的字。”

　　这话是要诱使她先认字。宁婉等她点头，就能接着说她自愿让功。只要她急着否认，宁侯就还有话接，一桩欺君足够议到流放。

　　皇帝让内侍把信递给她。纸角印着一个很淡的菱形，几乎压在血迹下面。宁昭把纸举起来。“你急着叫我认字。先告诉我，这纸是哪儿来的？”

　　宁婉扣上匣盖，迎着她的目光说：“这纸是哥哥从北闸带回来的，府里还存着同样的军纸。姐姐总认得血吧？若还要验纸，倒说说姐姐在军中认得的是哪张。”

　　“北闸点验簿。主将宁朔那一栏，有当日点验官的押。”宁昭把信往前递了半寸。“你说三年前就收了这封书。那日谁在场，谁亲眼看见他落笔？”

　　宁昭手腕一转。宁婉抢上一步，伸手要按纸角。内侍抬臂挡住，她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请先把这张纸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