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14、账分两处 天刚亮，阿

　　天刚亮，阿穗就把昨夜那张凳子挪到了窗下。沈管事来得早，拄着一根松木拐杖，鞋边沾着泥。他从院墙那株老树下走过，杖尖在露出地面的树根上碰了一下。

　　宁昭拨开一点帘缝，能看见他袖口夹着半片叶子。他坐下时没有拂，倒先仰头看了看。瓦缝钻出一只鸟，檐下那个窝还在。去年风大，吹掉过一片瓦，露出一个小洞。他让人来补过。宁昭记得，是母亲走后头一回还有人记得修这院子。

　　沈管事把拐杖横在膝上。“今早侯爷叫人来探望我，还捎了两包药。”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我给侯府管银库那些年，从没得过他一包药。”

　　宁昭朝韩伯点了点头。韩伯关上外门，站在帘子旁边，等沈管事把话说完。

　　沈管事说，送钱的人把药搁下，又送了两锭银。韩伯问：“想用银子收买你？”

　　“他说我老了，怕我忘了，提醒我当年把柳湾的银拿走，是我自己动了心思。”沈管事把拐杖转了半圈，“侯爷的人要我认，是我偷拿了那一笔。”

　　宁昭把昨夜写的问话递给韩伯。韩伯掀开一角，只问了第一句：“你想保住谁？”

　　“我儿子。那几年银库的钥匙有时是他替我送还的。查起来，他就算只肯说真话，也得有人肯听。”沈管事抬起眼，“姑娘肯不肯帮他把那两天的差事查清？”

　　韩伯照着纸读：“姑娘不干预官府问话。你儿子几时交过钥匙，拿当年的值房簿来对。若没做过别的，先把那一日说清。”

　　沈管事听见“值房簿”，手攥得更紧。“侯爷的人已经在搜寻我的旧账，还守着门阻拦我儿子出府。我本想替他避免这一场祸，藏得越久，他越说不清了。”

　　他低下头，终于从拐杖套里抽出两小卷纸。韩伯掌灯靠近，灯焰在他手上投下一道影。沈管事盯着那两卷纸说：“宁侯的押在一卷上。谁领走银，写在另一卷。”

　　线头打了死结。宁昭从针匣里拣出一柄钢剪，借着薄刃把棉线挑开。沈管事伸手想护住卷尾，怕纸一散，自己再也收不回来。她把剪子放下，摊开手，让他自己按住两边。

　　左边是宁府银库的出账，乙字第三号下注着“柳湾租银内四十两，随西路军饷交出”，末尾有宁侯的签押。右边同号，日期是三月十九，写袁侍郎私宅的账房收银。纸背另列一条船脚补贴，正是南渡领走的那二两。

　　宁昭想起关外有一年军饷迟发，营里几个军士下值后去替人劈柴，才保住一家人的生计。她把两边的乙字第三号挪到一处，右手按住相接的纸边。沈管事伸手来扶灯，她才察觉右腕一直顶着案沿，旧伤已经发疼。

　　单有一页，谁都可以说四十两是合规的旧往来。有两页，户部就能问，列在军饷下的钱凭什么送去私宅。是不是违规转款，银到宅里怎么入账，还得查。

　　沈管事问：“就凭这两卷，能让人相信我没偷？”

　　韩伯看向帘子。宁昭在纸上添了一句。他这才回道：“能请人问清谁叫你付的。你若肯把账交出来，这两卷怎么到了你手上，在你保管下放了多久，都得由你自己说。有人指你犯了盗窃，也不能只听那人说。”

　　沈管事又把右边那卷压平了一次。“我认这账。银交给谁，我也认。”

　　沈管事走后，阿穗把熄了的灯芯丢进炭盆。宁昭把两卷账分开。袁宅的收条让韩伯带给谢砚。宁府的出账自己留，另把令号和日子写在两张封纸上，日后还对得起来。

　　韩伯本想把她留下的那卷送去柳湾栈所在的镇上，两卷都出了府，搜起来谁也够不着。宁昭指指院门，又在纸上写：“他们在沈家翻不到旧账，若听说他来过，一定会追赶出门的人。府里这会儿一人出去容易脱身。另一卷先留我这里。”

　　阿穗去院门口探看，回来时说侯府的车堵着前街，往东去的角门还开着。宁昭把要递的那卷又推近一点。韩伯收好纸，从东门出去，沿墙继续向前走。

　　宁昭摸到褥下另半卷。父亲若先知道沈带了账来见她，下一个就该来搜这间屋。她得想好怎样应对。窗外有人喊收锁，脚步已经往西边的旧屋去。她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东门落闩。

　　她把那半卷往褥里又推了一寸。再给韩伯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