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全家”送进了大牢》九万五千一

12、南渡那只船 午后落了雨

　　午后落了雨。檐下的水打在盆里，宁昭醒了，左手仍攥着被角。风掀开半幅帘子，阿穗忙来把帘脚掖实。廊下有人问表姑娘今日可起过身，阿穗出去回话：“药还没喝完，叫也叫不应。”

　　脚步走远了，宁昭才让她拨开一线窗。院里浮着一层薄雾，宁婉已经换了出门的鞋，正站在檐下等伞。

　　韩伯昨夜说，周默提起南渡时，廊外有人停了一下。宁昭记得那地方。涨潮时，一道浪就能拍湿系船的木桩。陆槐替军中跑船，从不把卸下的货往渡口那片沼地上堆。往内陆去的旧粮道贴着水走，雨大了，车得从高地绕。

　　阿穗昨日已经赶路去了一趟。那趟行程借的是买鹅蛋的名目，院里没人细问。宁昭趁门外没人，当着她的面提笔，写的去处是陆槐家。她请阿穗告诉陆嫂，若有人找渡簿，便问明来意，领人去见守簿的。公簿留在渡头，别拿到宁府来。

　　宁婉的伞出了院门。宁昭把窗掩上，又让阿穗带上蛋篮，去看看陆嫂家的鹅今日下了几个蛋。

　　上季的收成不好。陆嫂站在自家门口，把泡过水的庄稼拔下来晒，指着小袋里的种子告诉陆槐：“这包只够东头那片田。西头再空下去，租钱一样得给。”

　　马车停到门边时，陆槐正在给犁把缠稻草。他借来这把犁，答应日落前还。宁婉从车里下来，说宁家正缺渡口的车船。她愿替亡兄照应旧部，陆槐若肯来，给的脚钱够他多租一块农地。

　　陆嫂把另一把糠撒出去喂鸡。她养的家禽每日生几个蛋，卖掉才凑得出一把种子。宁婉开的是她算过许多遍的价钱。她往门里让了半步，听宁婉说下去。

　　“还有一件小事。三年前的南渡簿，你替亡兄去讨回来。”

　　陆槐把犁搁在门槛上。陆嫂问：“要找哪一日？册子不归他管，我带姑娘去问守簿的人。”

　　宁婉没报日子，只问他如今还想不想给宁家做事。陆嫂收紧种子袋的绳口。眼下这两亩，靠卖蛋、靠陆槐跑渡，还耕种得下去。换来脚钱，往后却得听宁府的人来开口讨东西。她把袋子放回屋里，出来又问了一遍：“姑娘去不去渡头？”

　　宁婉真去了。靠外那只开往州城的船还没装完货，有人正吊起最后一筐货。船身蹭着木桩，陆槐把缆绳使劲拉过来，肩背绷得笔直，才让自己那只旧船避开。

　　马车转不上窄堤。宁婉从车上下来，见旧船被水冲得摇晃，在岸上停住了。另一只船的小伙计赶着纵身上岸，一脚踩进泥里，单脚跳上石阶，甩了甩鞋上的泥。宁婉捏着裙边，没往前走。

　　陆槐把绳头抛给岸上的人，又将篙往桩边猛推了一下，船才靠稳。船头抵着那块斜了的踏板，他叫人踢正板下的木楔。这些活他当年也做过。军中卸货时，水也是这么涨。他只记得袋子沉，抬上岸后谁接的，他没瞧见。

　　守簿人从棚里出来，宁婉这才报了宁家名号。她说亡兄从前的账，该带回府里存着。

　　“这册上记的还有别家的脚钱。”守簿人扶着门板，“查哪日，报个日子。要领走，等官署来问。”

　　宁婉看了陆槐一眼。陆槐想起昨夜陆嫂转的话，阿穗说若有人问簿，就请人来渡头。眼下宁婉连个日子都不报，他也不愿替她讨走整册。

　　他蹲下去重系那道缆。渡簿要是进了宁家，日后官署问他哪天跑过船，他就只能凭记性答话。

　　“要问我跑过哪一趟，姑娘只管问。渡簿得留在这儿，别人也要查。”

　　等宁婉上了车，陆嫂才进棚，朝船头指了指：“去年宁家借我们一条缆，说用一天就还，到如今也没送回来。陆槐手上这条是自家另买的。方才她没报日子，你若肯给官署看，算我也做个见证。官署来问，我照实说。宁家再来讨簿，你只管叫我。”

　　阿穗提着蛋篮找来时，陆嫂正从牧地边上抄近路。她拨开篱笆上伸出的枝条，袖口挂住一根刺，扯开了线。自家的鹅听见动静，伸长脖子从草里钻出来。陆嫂一低手，它便掉头去追前边那群鹅。

　　篱笆顶上惊飞一只乌鸦。阿穗回头，路上已经看不到宁家的车。陆嫂伸手拦住一只掉队的鹅，湿尾巴扫了她一鞋水。她把鹅赶回栅门里，说守簿人还在棚的附近，正等着人陪他走一趟。

　　阿穗靠近了陆嫂，才听清她压低了说的一句：“原簿交给官署看，我也跟去。借给宁家看一天，明儿它回不回来，谁晓得？”

　　篱门向外开着，陆嫂把门拢好，便同阿穗回到渡头。监军署已派人送来调阅的官牒。守簿人核过印，自己抱起那册原簿，同她们去了监军署。

　　阿穗回府已过晚饭。她说，谢砚翻到了三年前三月十八。那天南渡补过二两脚银，账上注明“乙字第三号”。谢砚拿手头的柳湾原批来对，令号是同一个。原簿由守簿人看着查完，当场带回。

　　“可写了粮往哪儿去？”宁昭在纸上写。

　　阿穗摇头。那页只记补过脚银。粮往哪里去，渡簿没写。

　　宁昭把“乙字第三号”另抄在纸上。下一回，她要让谢砚从这一号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