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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察员编号T-047 苏晓拦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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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拦的那辆车是辆老桑塔纳,后座一股发潮的烟味。我钻进去,膝盖顶到前排椅背。她把平板往腿上一搁,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扫我一眼,没吭声。
车开出去,便利店那块荧光绿的灯牌被甩到后面,缩成一点光,灭了。我掏出手机,屏幕裂纹从右上角斜劈下来,正好劈在“凌晨两点十七”那行字上。锁屏,塞回兜里。
“车费谁出。”我问。
“科里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窗户摇下来一截,风灌进来,烟味散了些。苏晓没拦我,她自己那侧的车窗纹丝不动,风全打在我这边。她低头在平板上划,手指滑过去的时候,屏幕反光在她指甲盖上跳了一下。
“先说说你看见的。”她眼睛没离屏幕,“从进店开始。”
“进去的时候收银台后面站着人。”
“店员?”
“不知道。穿着店里的马甲,工号牌挂胸口,挂绳歪的。我去拿关东煮,小周——我同事,比我先进——他拿了,又放回去了。”
苏晓的指头停了一下。“什么叫‘放回去’。”
“就是拿起来,看了看,搁回锅里。”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她抬眼看我。后座光线暗,她眼珠子颜色显得浅,像搁久了的茶水。“没了,是怎么个没。”
“从头开始没的。先是脸,像一张纸被人从里面往外擦。他手机还在响,我听得见铃声,手已经透明了。”我停了一下,拇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我没去拉他。”
“拉了就轮到你。”
“我知道。守则第五条,店员给的食物不能拒绝,也不能退。他拿起来又放回去,等于退。”
苏晓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这才真正看我。“你什么时候看穿第五条的。”
“他放回去的时候我还没看穿。我是先听见系统——”我闭嘴。
她没追问,就等着。车过了一个水泥减速带,颠了一下,平板从她腿上滑了半寸,她伸手按回去。
“系统给我标了几条规则真假。”我说,“第五条标的是‘假’,但标完又变了,变成半真。就是说退食物确实会死,但原因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哪个。”
“不知道。系统没解释。”
车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红砖宿舍楼,一楼窗户全封着铁栅栏,有几户亮着灯。司机拐得急,我肩膀撞到车门上,苏晓的手稳得很,平板连晃都没晃。
开到一栋楼前停下。楼门口挂一块铜牌,字小,看不清,牌面擦得挺亮。苏晓刷卡,带我从侧门进去。走廊长,灯是感应式的,人走一步亮一盏,走过去的又灭掉。尽头一间屋子,白墙,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角有个饮水机,桶里剩小半截水。桌上放着一沓纸。
苏晓拉开椅子坐下,把纸推到我面前。“临时观察员协议。签了,你能看的东西就多了;不签,今晚回去,明天照常上班,三个月内会有人上门做记忆评估。”
“这俩选项有什么区别。”
“签了就得干活。”
“不签呢?”
“不签也得干活,就是活不一样。”她手指敲了敲纸面,“重点是最后一条:对外不能说。”
我拿起来翻。纸是A4,打印字,条款编号到十几条,我一条条看下去。第七条写得含糊,大意是观察员在接触异闻过程中产生的任何“非正常认知”,需主动上报。第八条说,观察员不得擅自接近已封存异闻空间。
“便利店的事,我以后不能去?”
“封了。”她把平板竖起来,屏幕朝着她自己,“那道门现在从里面锁着。”
“里面还有店员吗。”
“没了。”她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备好的答案,“清空了。”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签字栏和日期栏,日期栏已经打好字,玄序历——这几个字我不认识,看着像排错版的,或者印刷体太生。
“玄序历是什么。”
苏晓伸手把纸抽回去,动作不重,但快。“内部纪年。签了你就用得上。”
“那我更得先弄明白再签。”
我把手插进兜里,靠到椅背上。椅子是折叠的,铁腿,一靠就吱一声。苏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用食指把平板边缘推了一下,咔。
“你想要什么。”
“便利店的官方记录。”我说,“你们收过三个版本守则,我要看那三份,还有你们自己整理的死亡记录。”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观察员没权限。”
“那我签了就有?”
“签了也没有。”她推第二下平板边缘,咔,“原始记录只有内勤和正式外勤能调。观察员能看的是摘要。”
“摘要谁写的。”
“我。”
“那你写的时候不也是看原始记录写的?”
她没立刻答,视线从我脸上挪到饮水机,又挪回来。“你想绕开我,直接拿原始记录。”
“我没想绕开你,我就是想看看摘要后面是什么。”
苏晓把平板立起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坐着没动,眼睛跟着她手指走。屏幕角上弹出一小块缩略图,文件名一行小字,横着看不太清,但我认字还算快——T横杠047。后面跟着一串日期。缩略图闪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大概是点错了文件夹,她把屏幕往自己那边侧了侧。
“行。”她突然说,“我给你外围权限。你可以看封存现场的外围环境,不能进,不能碰。每次去之前报备,我陪同。”
“能看那三份守则的摘要?”
“能看一份。”
“哪一份。”
“你拍到的那个版本。”她把协议重新推过来,签名栏上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外围观察权限,限本人,限副本外延五十米内。字是竖着写的,笔画利。五十米这个数她拿笔尖点了点,墨水洇开一小团。
我盯着T-047这个编号,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利店守则三个版本,死亡记录若干,一个观察员临时档案——T打头,047号。前面至少还有四十六个。签了协议的观察员,我是第四十七个?还是这个编号是别的意思。我没问。
“我签了,那我那同事的事,能不能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死因记录上怎么写。”
苏晓把笔帽拔下来,搁在桌上,笔帽滚了半圈,停在桌沿。“‘违反守则第五条,遭异闻清除’。这样写,他家里人拿不到真相,但能拿到一笔钱。”
“他家里人知道吗,他加班到两点。”
“不知道。”她说,“你要是签了,这类话以后就都得烂在肚子里。”
我拿起笔。笔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杆上沾着一点不知道谁的指纹油。签完我把协议推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撕掉下面那张复写纸,折好塞进平板背面的夹层里。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她站起来,“今晚回去睡觉,别再去那条街。”
“我住那附近。”
“绕路。”
我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我身后开了口,语气就跟问今天几号似的。
“便利店那个店员,工号牌你看见了吗?”
我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没注意。”
她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屏幕光从下往上照着她下巴,她写字的时候嘴唇抿着,笔尖划过屏幕有轻微的沙沙声。我没回头,拉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给我照路。
出了楼门,夜风一激,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那块贴着椅背的地方,衣服湿了一片。走到大路上,我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T-047。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工号牌挂绳歪的,左边。
发出去肯定没人看,我就是记着。小周那会儿站在冷柜边上,工号牌也是歪的,左边。他习惯把牌子往左别,说这样掏口袋方便。便利店的店员跟小周一样挂左边,我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右手食指伸到嘴里,咬住指甲。指甲坑坑洼洼的,咬了快二十年,牙口熟。
走了两条街,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彩票店,门口塑料凳上坐着个老头在剥橘子。橘子皮掉了一地,他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往嘴里送。我多看了一眼,他冲我抬抬下巴,意思是这么晚还不回家。我没接话,继续走。
兜里那盒薄荷糖硌着大腿。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铁盒盖子上有个凹进去的小坑,边缘发黑。晃了晃,里面响,还有大半盒。我抠开盖子拿了一颗,凉的,含在嘴里,薄荷味冲得太阳穴一跳。
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苏晓发来一条消息,就一行:协议复印件明天给你。另外,今晚你要是听见有人敲窗户,别开。
我站在路灯底下回她:谁敲。
她没回。我又打了一行:这是守则还是你吓我。
对话气泡旁边那个小圆圈转了半天,最后弹出来三个字:算忠告。
我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了看自己住的那栋楼。六楼,我那个窗户黑着,隔壁亮着。风把楼下的垃圾桶盖吹得啪一声合上,有只野猫从桶边蹿出来,钻进了另一栋楼的墙根。
薄荷糖在我嘴里化小了,凉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进屋没开大灯,就着手机屏幕的光把窗帘拉严实。
坐下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我以为还是苏晓,拿起来一看,是备忘录自己弹出来了,屏幕上那行“T-047”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光标在末尾闪:
工号牌,查LZ-07。
我没打过这行字。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