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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灰夹克和银戒指 外勤基地二 ...

  •   外勤基地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苏晓背对我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平板,食指推着边缘,咔的一声,又推一下。

      “进来。门关上。”

      我进去,把门带上。屋里没开大灯,只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斜着打在平板上。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搁,转过身,先看我一眼,又看我兜里露出来的那块塑封牌。

      “昨晚从金满堂铺子里出来,几点?”

      “八点出头。”

      “走的老城区那条巷子?”

      “嗯。”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核一个数对上了,拉开椅子坐下,也没让我坐。“我爸的事,你先说。你从哪儿知道有苏衡这么个人?”

      我从帆布包夹层里把金满堂那张登记纸抽出来,展开。横格本撕下来的一页,蓝黑墨水洇了好几处,我对着台灯搁在桌沿上,拿指尖把卷起的纸边压平了一角。

      苏晓的目光落在登记人签名那一栏,停住。她没伸手,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字,你比对过了?”

      “起笔往下压,收笔往回挑,带个小回锋。”我说,“跟老赵工号牌背面红圈一个路数。”

      “老陈说的?”

      “老陈认出来这路字,说当年填册子那批人里有一个姓苏。”

      她靠回椅背。“行。我爸叫苏衡,二一五三年那批先行组外围人员名单里有他,临时编外,登记人就是他。他填的册子不止这一本。”她顿了一下,“这些档案我能调,我一直在调。你在外面问,问错了人,会有人反过来问你。”

      “谁?”

      她没答,拿食指把平板边缘又推了一下,这回推得重,咔的一声挺响。“路灯的事,我让人去修了,你别管。金满堂跟你说了什么,你从头讲,一句别漏。”

      我把灰夹克、银戒指、左手无名指、手背上一个圆疤,还有戴表,原样说了一遍。

      苏晓听完,手指头在平板背面敲了两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扒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沈副科长从来不穿便装出外勤。”她转过身来,“他那件灰夹克是旧款,早就不穿了。我刚进科那会儿见过一回,压在档案柜最底下,跟一批要清退的老制服搁一块儿。去年大清理,那批衣服据说都处理了。”

      我没接话。

      “他出外勤有专门的制式外套,深灰近黑,立领,左胸有编号。”苏晓走回来,把平板拿起来,“你说的那件灰夹克,跟制式外套是两码事。”

      “也就是说,那件旧夹克如果还在,就是他私底下留的。”

      “我没这么说。”她把平板夹到腋下,“我只说制式外套的事,别的你自己想。”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她那句话其实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只是不肯说满。我想起她早上发的那条“别迟到”,又想起她压根没问路灯是怎么坏的,直接说让人去修——她知道的事比她交代的多。

      “你昨晚在查什么?”我问。

      “查档案。”她答得干脆,“陆秉坤卡着不给的东西,我另外找路子核。你别打岔,我话没说完。你见着沈渡,别提灰夹克,别提戒指。你是见习,没权限问副科长穿什么衣裳。”

      “他要是主动跟我提呢?”

      “他不会。”苏晓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改口,“算了,他要真提了,你就听着,别接。”

      她从桌角拿了份表推过来,见习周报,让我填。我低头填到第二栏,听见她又开了口,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说给窗外的人听:“沈副科长那枚戒指,是老物件,他戴了好些年,摘下来过一回,后来又戴回去了。科里老人私下说过,那戒指跟当年封印的事沾边。”

      笔尖停在纸上,我抬头。她已经在看平板了,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跟封印沾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只听人那么讲过一句,没核过。”她把平板立起来挡住半张脸,“表填完放我桌上,你十点去负一层档案室一趟,把借的那份删减副本还了,顺便问陆秉坤要一份四月的借阅流水。”

      “他给?”

      “不给你就站那儿,站到他给。你不走,他也没法下班。”她嘴角动了一下,快得像没动过,“他这人耗不过。”

      我从她屋里出来,走廊里飘着股煮挂面的味,不知道哪间屋在烧水。墙上挂的旧钟慢了,秒针卡在四十二那格上,来回颤,走不动。我伸手在钟壳上磕了一下,秒针跳过去,又颤。

      十点差五分,我下到负一层。电梯门开,走廊顶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嗡嗡响,光打在水泥地上发青。档案室铁门半开着,里头是排排铁皮架子,最里头一张桌子,陆秉坤坐那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正拿中指往上推。

      我把删减副本搁桌上。“还卷。另外要四月的借阅流水。”

      陆秉坤没抬头,翻着手里的卡片盒。“借阅流水要走流程,见习员没有调阅权限。”

      “苏晓让我来的。”

      “苏晓签了字?”

      “她说你耗不过我。”

      他这才停了手,抬头看我。眼镜又滑下来,中指推上去,动作慢悠悠的。“见习的,你站这儿也没用。流程就是流程。”

      我就在桌边站着,也不说话,手插在兜里,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没拉,露出里头那叠纸的边。陆秉坤低头接着看他的卡片,翻一张,抽一张,不急不慢。

      过了有一阵,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跟敲水泥地的声音,不快,一步一步,到档案室门口停住。

      我回头。

      沈渡站在门口。深灰近黑的立领制服,扣子扣到顶,白衬衫领子露出来一线,肩章上那道暗银线在顶灯下发闷。他两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没拿。

      陆秉坤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

      “沈副科长。”

      “你坐。”沈渡的声音不高,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我找见习的。”

      陆秉坤坐回去,眼睛在卡片盒和沈渡之间来回。

      沈渡朝我这边走过来。我侧过身让开半道,他没急着过去,在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下来,偏头看我胸前的临时证,姓名栏空着,编号T-047。

      “樊子昂。”他念的是我名字,不是编号,“入职培训我讲过一堂课,你坐第三排靠门。”

      “是。”

      “便利店那个复盘,还顺利吗?”

      他问得轻,语气平平,可眼睛没挪开,一直落在我脸上。我这才觉出不对。一个副科长,在负一层档案室门口,拦住一个见习生问一个已经结了案的复盘顺不顺利。

      “按流程走。”我说,“有几处还在核。”

      “哪几处?”

      “守则版本和死亡人数对不上,得等档案科出完备的说明。”

      “陆秉坤给你出了吗?”

      “出的是删减本。”

      沈渡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我,落在陆秉坤那边。陆秉坤的椅子又响了一下。沈渡没说什么,把右手抬起来,在胸前口袋那儿摸了一下,那支黑钢笔插在那儿,他捏住笔帽,慢慢拧了半圈,又拧回去。

      档案室里静得能听见架子顶上落灰的声。

      “删减本不够用,就走申请。”沈渡把笔帽拧好,手放下来,“见习期别自己乱跑,尤其别往老城区那边。那边最近不太平。”

      “是。”

      他转过身,要往走廊那头去。就在他转身、右手垂下来的一瞬间,我看清了他左手。

      无名指上干干净净,没有那枚素银戒指。指根一圈皮比旁边白,戒痕还在,浅浅的一道。他上个月培训课上还戴着,我坐第三排,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昨天是不是去过金满堂那儿?”

      我后背一紧。“去问过几句话。”

      “问出什么了?”

      “问出便利店后巷那条路,之前就出过事。”我掐头去尾,挑最不疼的说。

      沈渡这才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却往左手无名指那儿搭了一下,食指在戒痕上蹭过去。“金满堂那人嘴碎,说的未必是实的。”他顿了顿,像是还要往下讲,最后只摆了摆手,“算了。把复盘材料整理好,下周科务会上过一遍。”

      他走了。皮鞋声一直响到电梯口,门开了,合上,声音没了。

      陆秉坤在我背后咳了一声。“流水,四月的,就这些。”他推过来一沓复写纸,蓝印子,边角发毛,“签个字。”

      我签了,把纸折好塞进夹层。陆秉坤又低头翻他的卡片,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翻了两张,忽然开口:“见习的,沈副科长问你话,你答得挺稳。”

      “问什么答什么。”

      “嗯。”他手指头在卡片上敲了一下,“稳了好。不稳的,在这楼里待不长。”

      我上到一楼,出了电梯,在门口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风从街那头灌过来,卷着早点摊剩下的油味。我掏出手机,翻到早上苏晓发的消息,又翻到前天金满堂铺子里记下的那几样:灰夹克,银戒指,左手无名指,手背圆疤。

      戒指摘了。戒痕还在。他说别往老城区跑,可金满堂说的那件灰夹克,苏晓说早就不穿了。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指甲边上那根倒刺又翘起来,右手食指伸到嘴里,咬住,一扯,连着一小块皮,疼。

      台阶下头过来个送水的,三轮车颠了一下,一桶水从车斗里晃出来,砸在马路牙子上,桶盖崩开,水泼了一地,顺着砖缝往低处淌。送水的骂了一嗓子,蹲下去捡桶,袖口全湿了。

      我绕过那摊水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手背上的圆疤。金满堂说的时候,手往自己手背上比划,就一个圆点。我当时没往深里想。可沈渡刚才把右手往左手无名指上搭那一下。要是他手背上真有那么一块疤,戴表,表带正好能压住一半。

      食堂的门帘子是蓝布的,掀起来一股蒸馒头的热气。老陈坐在靠里的位子,面前搁着那只磕了凹痕的不锈钢杯,盖子拧开放在一边,茶都凉透了,浮着一层膜。他看见我进来,把杯子往桌里推了推。

      “脸怎么发白。”他说,“见着谁了?”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灰夹克和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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