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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纪岚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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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岚是九月里来的,出差顺路,提前一天发了个消息,没说谈什么,只问"在店里吗"。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穿得比南方利落,风衣,平底鞋,一只薄文件夹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纸杯咖啡。进门先抬头看门楣那块木板,看了两秒。
"一寸。"她念了一遍,"这个可复制不了。"
"坐。"陈穗把案板边的凳子拖出来,去后头拿了两只玻璃杯,倒水。玻璃杯是店里常备的,一只杯底有圈旧茶渍,刷不掉,她把没渍的那只递过去,有渍的留给自己。纸杯咖啡搁在案板角,没人动。
纪岚把文件夹摊开,一页一页翻给她看,纸打印得齐,右上角都标了页码。
"我们明年有个系列,找手上的作坊做联名,一年二十款,料子我们出,号型用我们的,吊牌允许挂工作室的名,拍摄、访谈、渠道都我们这边来。"她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传播"那栏,"故事也帮你梳理了一版,三代、厂城、南下又回来,这条线很完整。"
陈穗看了一眼那页。标题印着"匠人·一寸",底下几行小字,把她外婆、她妈、那间北窗的屋、版房、邵慧琴都排进了时间轴,排得顺,年份也大体对,只是把"未去"写成了"传承"。
"流程得对齐一下。"纪岚翻回第二页,"先出图,再打样,量体放到后面,按标准号型走。访谈大概三四场,话术我们给,你对一遍就行,不用自己想词。这个要可复制,不然二十款跑不动。"
"二十款接不了。"陈穗说。
"可以先做八款试。"纪岚没停,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量体那步确实费人,我们算过,去掉以后周期能压一半。"
屋里静了几秒。北窗的光平铺在案板上,划粉铁盒的影子短短一道,熨斗刚跳了一下,阿禾在里间把一批裤脚翻面,布声窸窣,没出来。
陈穗没接着说"接不了"的理由,也没讲那套"先量后裁"的规矩。她伸手把改衣本从案板角抽过来,皮筋解开,翻到中间某页,摊平,推到纪岚面前。
014 3.8 方姐藏青外套收腰 1.5cm 复尺:穿一天后放 1cm
备注:客人说想喘气
就两行,字齐,"想喘气"三个字没加引号,也没描重。
纪岚低头看,看了比看那份文件夹任意一页都久一点。她抬头:"这个是……卖点?"
"记录。"
"给谁看的?"
"我自己。"陈穗说,"下回她再来,我知道别收一点五。"
纪岚把本子合上,没翻别的页,推回来,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半秒。她没说"我懂了",也没说"这个很有意思",更没把"可复制"再搬出来圆一遍。
"那我们先不谈这个系列。"她说。
"嗯。"
"号型那套,你这边真用不上?"
"用得上半套。"陈穗把皮筋重新捆好,"档差我推,基数得量。"
纪岚"嗯"了一声,把文件夹一页页收齐,页码对着齐,插回夹子,夹扣按上。纸杯咖啡她喝了一半,自己那杯;留给陈穗那杯没动,杯壁上一圈水气,慢慢干了。
"我下午的车。"她站起来,把风衣下摆抻了抻,"下回来这边,再坐。"
"好。"
送到街口,没送更远。旧街中段那棵槐树落了一地小叶,踩上去没什么声。纪岚拦了辆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板,"一寸"两个字的黑漆被日头晒得发亮,"寸"那一点还是大些。她没再评价,拉上门走了。
陈穗回店里,卷帘门还是半拉着。阿禾从里间出来,手里捏着一条熨好的裤脚,探头往街口看了一眼。
"谈成了?"
"没。"
"为啥不谈了?"阿禾把裤脚搭上架子,"这不合理,条件不是挺好。"
"二十款,跑不动。"
"哦。"阿禾想了想,又问,"那她看懂那页了吗?"
"没懂。"
"没装懂?"
"没装。"
阿禾"哦"了一声,没再追,回里间把熨斗拔了,水声哗啦一阵。
陈穗把两只玻璃杯收到后头水池边,挤了点洗洁精,一只一只洗。没渍那只冲两下就干净,有渍那只拿指头蹭了蹭,杯底那圈茶渍还浅浅在,没刷掉,也没拿铁丝球去蹭。洗完倒扣在案板边的搪瓷盆沿上,控水,杯口朝下,两只并排,间距一指。
纸杯咖啡剩的那半杯她没倒,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有点苦,搁回案板角,没再喝。
改衣本还摊在案上,翻在 014 那页,皮筋压着书脊。她伸手把页翻回当天那行,编号 037,日期、谁、哪件、改哪,四栏空着三栏半,拿铅笔把日期先填上。
北窗的光挪过来,照到杯底那圈茶渍上,淡淡一圈,跟很多年前窗台上那只搪瓷缸底下的印差不多颜色,只是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