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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汤里有毒 八月十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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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午后。
铺子里坐了七成客,天热,吃卤味的人不多,多数是来喝酸梅汤的,沈晚在后厨剁肉。
前头忽然一声尖叫。
她扔下刀,冲出去。
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子弓成一张弓,口吐白沫,碗摔在旁边,汤洒了一地。
“死人了!”
“吃死人了!”
“晚记的汤有毒!”
人群“轰”地往外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踩翻了凳子,有人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
沈晚站在那儿,只有一瞬,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蹲下去,把那个男人的头侧过来,掰开他的嘴,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第二件:她抬头,喊了一声“阿满,去药铺,叫老大夫,快!”
第三件: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虚掩上。
“谁都不许走。”
门口立刻有人喊:“凭什么不让走!你想把我们关在里头一起死?”
说话的是个陌生面孔,穿一件灰布短褂,站在人群最外圈,喊得最响。
沈晚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这铺子里出了事,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人说成‘从这里出去的’。”她说,“你们若是清白的,坐下来等官府来;你们若是心虚的,现在就走,可我要记下你的脸。”
那个灰布短褂的人,没再说话。
* * *
药铺的老大夫来得很快。
他把了脉,翻了眼皮,闻了闻那人的嘴。
“不是毒发。”他说,“是厥。急火攻心,加上他本来就有痰症,一口气堵住了。药能救。”
“他吐的白沫呢?”
“痰。”老大夫说,“这人我认得,姓黄的,府城来的行商,肝火旺,一路上赶车赶得急。”
沈晚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心里有一件事,比这个人的命更急。
她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摔翻的碗。
碗里的汤洒了,碗底还剩一点。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味道都在她舌头上散开。
正常的卤汤:咸、鲜、香、微甜、尾苦。
可还有一样。
苦杏仁。
极淡,极快,一闪就过去了。
她的心跳慢了下来。
不是汤里有毒。
是碗。
她拿起那只碗,翻过来,凑到鼻子底下,沿着碗沿闻了一圈。
在碗沿的一侧,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很淡的湿痕。
她把舌尖贴在碗沿上。
苦。
苦得发麻。
她把碗放下,抬起头。
“阿满。”
“在……在。”
“这碗,是谁洗的?”
“是……是刘婆婆。她一天洗两个时辰的碗。”
“她人呢?”
阿满四下看了看:“她……她今日没来。”
* * *
官府的人来的时候,铺子已经被围了三层。
来的是县衙的捕头,姓雷,三十来岁,一脸横肉,跟崔家走得近——镇上人人都知道。
“沈氏。”雷捕头一进门就拍桌子,“你铺子里吃出人命,跟我走一趟。”
“人没死。”沈晚说,“药铺的老大夫救回来了,是痰厥,不是中毒。”
“痰厥能吐白沫?”
“能。”
雷捕头冷笑:“你说不是毒就不是毒?这碗汤,我要带回去验。”
“验。”沈晚说,“我也要验。”
“你验什么?”
“我验这只碗。”沈晚把那只碗捧起来,“雷捕头,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验三样东西:这碗汤、这只碗、还有我这口锅。”
人群又“嗡”了一声。
雷捕头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晚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有人要害我,并且选了一个最蠢的法子。他以为把毒下在碗里,我就说不清。可我这舌头,能分清毒在碗里,还是在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