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错题，君作何解》此人失联中

16、TA回来了 还记得带驱

　　「2020年7月21日星期二 21:25」
　　不算亮的LED路灯下，凌轩跨坐在自行车座椅上，一脚搭着车踏板，一脚斜支在地上，看了一眼屏保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被丝瓜藤蔓缠绕着的生锈栅栏。在栅栏下部的半截围墙和路面主体间，有一小段的空地，被附近的居民开垦来种菜了。
　　从他的角度，只能从缝隙里，模糊看到向莱家单元的楼梯口，以及隐约的人影。
　　可夜里安静，女生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些羞愤的语调，直愣愣地传过来：“看哪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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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轩就这么半带看不着地听完了整个闹剧，蚊子确实很多，他朝小腿和胳膊又喷了点驱蚊液。
　　不过，比起那些对他的血虎视眈眈的蚊子，他更在意的是——曹余骁回来了，还在这个时间过来找向莱。
　　上一轮，他曾经也像这样，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墙角。不一样是，那是个早晨，他们在客厅，为彼此互不联系的事，吵得难舍难分。
　　这一轮，事情又在不可控地变得复杂。
　　而那种暧昧的味道，也令他很难不在意，但如果……能改变结局，她身边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反正，自己最重要的人，已经失去了。
　　现在这个，是另一道题。

　　“曹余骁。”凌轩不由地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这个人会是失踪案的凶手吗？他无法下结论，他什么证据都不知道，甚至还没看到爱人的遗容，就被带到了这个时空，而且穿越的时间点也偏移到疫情之后了——期中考试的数学考场上。
　　当时，装着大二法学生脑子的自己，对着答了一半的试卷一脸懵逼，又崩溃无比。
　　他约等于读了两遍高中，参加过两次21年的高考，对他来说，这一轮想考到J大应该不难，但这次他决意转科，从历史转到物理，不惜留级。只因为，这一次，他想考到她身边去——J大的药学院。向莱按照原轨会转去读制药，自己最好是与她直系。他不想再隔着冰冷的校墙，无能为力了。
　　转科后足足两个月，他把高中数学捡起来，但物理，完全是自己陌生的学科，连从前两次学考，都只是D和C。暑假故意假装巧合，来找向莱补物理，本是一石二鸟，他选择留级，可以徐徐图之。然而太多意料之外的事，让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他的穿越，本是变数，可这变数像一颗石头，掷进了命运的湖泊，连泛起的涟漪，也成了变数。

　　手中的屏幕再度亮起，一个静音的电话。
　　凌轩骑到不远处的仓库转角，右耳塞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用方言说到：“哦，爷爷。”
　　“还没拿，路上遇上以前的朋友了，听她聊了会儿天，耽误了，改天再拿吧。”
　　“晚点就回来了……”
　　“晓得了。”
　　凌轩的原计划很缜密，在爷爷那头说表姐喊他拿笔记本，以骑车锻炼为借口自己出门，再卡着大姨平时回家的时间，在小区外她的必经之路上“偶遇”，大姨一定邀请自己去家里坐坐，这样自己就可以顺其自然地，当大姨的面，跟向莱提借笔记的事，以及后续请教她物理的事。向莱给自己补习的把柄在他手里，必定不敢找借口拒绝，只能答应。
　　本想如此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把送笔记的事情做全，又可早点借请教功课的借口打入她家，毕竟补习班那点时长，也得学习，有很多事，不好着手。
　　可是曹余骁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计划，当前的情形，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出面添乱了。
　　现在骑回乡下，得快十点了。
　　路上凌轩心生一计——
　　不如把给她邀功的事情，往前提一提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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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
　　「13:23:47」
　　凌轩不由地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向向莱。
　　眼前的人熟悉无比，她的碎发微微粘在额角，冒着细汗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神并不涣散，只是没有聚焦在实物上面，不着粉妆的素净面孔若有所思，闭着的唇带着一丝倔意。她已经入定一般，呆站了半分钟了，连朝她挥手也看不见。
　　凌轩咽了一口唾沫，兀地想起自己穿越的时候，也是神思恍惚，半天反应不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侧靠在鞋柜对面的墙上，手里摆弄着折叠剪刀，心里抑制不住地期盼，期盼着那种奇幻的遭遇，也降临在眼前这个女生身上……
　　直到手表显示——
　　「13:25:00」
　　他打算先喊一下对方，便出声询问：“姐姐？可以帮忙摁一下鸡吗？”
　　对方好像缓过神来，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身体无措地收紧，脸上生出一丝警惕的神情。
　　凌轩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她，一边半蹲着示意她如何用手卡住鸡的两翅把鸡摁住，向莱只是蹲下来照做。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令自己心头一颤。
　　会是……那个“她”回来了吗？
　　操纵剪刀剪短羽毛的同时，凌轩也用余光瞄着对方，她的眸子低垂着，睫毛随着剪刀咔嚓的动作一眨一眨的，连带着肩头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在心里悄悄对她说：
　　「现在开始，我会注意你所有的细节，如果你也回来了，却和我一样，不得不伪装，那就尽情演绎吧，因为我会不停试探你，直到找出“确定是你”的破绽。」

　　凌轩剪好飞羽，拿上绳子，拎着鸡的脚脖子往楼上走去，随着木制的楼梯板踢踏作响，他的视野抬升、变大，把大半个家的厅室格局都收在眼底。他又路过上一轮的自己借宿过的房间门外，这次自己却没了推开这扇门的理由，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恍如隔世。
　　凌轩来到露台，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露台有三十来平，阳光很足，热气蒸腾。圃园占了不到十平，被枯乱的杂草覆盖了，只剩一些韭菜在靠墙的一块垅台上透着点青。铺着瓷砖的这一侧用钢材扎了顶棚，本来透明的塑料顶棚上头，有积年的藻类形成的大片深浅不一的绿斑，让投下阳光不那么刺眼。
　　热风拂过凌轩滴着汗的脸庞，勉强给他一丝汗液蒸发带来的凉意，他把鸡拴在靠墙的一张废茶桌旁，茶桌不高，底下有处阴凉刚好够公鸡栖身。怕鸡屎拉得到处都是，他又寻了些瓦楞纸垫在地上。他记得，露台这边下午就开始背阴了，外头有风，鸡也有遮挡，应该不至于中暑。
　　忙完这些，凌轩已经汗流浃背了，恨不得立马去冲个凉。于是他急匆匆下楼，到厨房把手洗净，扑了点凉水给自己的脸降温。向莱在一旁切瓜，他随手撩起衣服擦去沿着下巴下滴的水，一抬眸就对上向莱迷迷瞪瞪的样子。
　　她怔怔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这让凌轩的心跳加速，越发觉得自己猜得不错，这个向莱，很有问题。
　　凌轩笑话她切个西瓜跟中暑了似的，伸出还没干透的手去摸她的额头，她就似一头蹬羚羊，“噌”地一下弹开身位，和自己拉开近两米的距离，眼睛里的慌乱藏不住，被人尽收眼底。
　　向莱为自己的不在状态解释了一番，又自指自地补充道：“……我是一个女性，就算你是亲的表弟，也不要随便近距离接触我……”
　　在凌轩看来，她错愕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更像是在遮掩穿越的事实。而向莱对于肢体触碰的强烈反应，还有那句“就算你是亲的表弟”，引着他的思绪穿梭在那些早已沉寂许久的回忆里。
　　随着二人视线的错开，他得出一个初步结论：她真的回来了，这个她，极有可能，是上一轮里，那个特别的台风天之后，晓得了二人不是血缘近亲，却以为他还不知道真相的“向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