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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旧名惊客,林间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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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落松针,簌簌打在石岩上。高处那道喊话穿透枝叶,清清楚楚落进岩下三人耳中。
“此乃我部巡守地界,凡过山之人,尽数报出身籍,不得私闯!”
喊话的人顿了一下,报出本部的名号。
那几个字落下来,老者浑身一震。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胸口起伏,连呼吸都乱了。
陆景澜背贴岩壁,心一下收紧。他不通山中各部曲的恩怨,可老者这一瞬的失态已经说得很清楚:这不是拦路劫财的山匪。老者认得这个名号。
少女侧过身,声音极轻:“老丈?”
她一边问,一边把老者往岩壁的阴影里带了带,手掌压在他肩上,让他别咳出声。
老者闭了闭眼,把气息调匀,才用气音道:“是他们……怎么会是这一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岩上的巡哨头领等不到应答,手按上刀柄,声调又冷几分:“再不出声,就按奸细拿了。”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林子里有了动静。
方才从残坞退走的少年弓客一行并没有走远。听见这旗号,少年自树影后踏出半步,长弓斜挎肩头,毡帽依旧压得低,声音隔着林木传开。
“这是山野公用的樵径,不是谁家私土。凭什么拦逃难的百姓?”
高处立刻分出两人,调转兵刃,死死锁住他现身的方向。
“奉头领之命扼守此山,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过。”
“若是一定要拦?”少年语调听不出喜怒。林间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响,藏着的人已经上弦。
巡哨头领在高处权衡。他手下人不多,一眼看得出对面是熟山林的弓手。真要打,赢得下来,也要折几个弟兄。
局面就僵在那儿。
陆景澜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飞快转。硬闯,是拿一只伤肩、一双空手,带着一老一少去撞人家的高地;折回去,残坞已经被溃兵洗过一遍;耗在这儿,等对方后援上来,更没路走。
他看向老者。这股人的来路只有老者知道,主意也该由他拿。
老者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岩上,语调放得很平:“老朽只是带晚辈躲兵祸,无意冒犯。若另有通路,我等立刻绕行,绝不逗留。”
高处一声冷笑,语气里裹着积了多年的东西:“绕行?这片山前后岔路,都在我们眼里。要么随我回去见头领,要么把命留下。”
一句话,把周旋的余地堵死了。
少女不动声色往老者身侧靠了靠,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的乱石林木。
少年弓客仍不退:“他们只是逃难的百姓,何苦赶尽杀绝。”
“你又是什么人?莫非与底下这些流民同党?”巡哨头领把矛头调过来。
“过路的。”少年答得很淡,“可逼得太紧,我们也看不下去。”
两边都不让。山风穿过树梢,沙沙地响。
陆景澜抬眼打量高处。对方踞着山脊,地利全占。弓客再擅射,距离也太远,一轮箭压不住。真打起来,流矢乱飞,夹在两边中间的他们三个,是最先挨箭的。
他顺手看清了两边的家当。坡上的人腰里挂短刀,背后背角弓,是守点的架势;林子里那伙用的却是长弓,弦更长,射得更远。
老者的胳膊碰了碰他,下巴朝侧边一片密不透风的灌丛偏了偏。
“还有一条兽行的小径。”老者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从坡背绕过去,能避开这一处哨。”
陆景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藤蔓缠得几乎封死,里头只有野兽踩出来的窄缝,坡陡石滑,一步踏错就下去。
他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一个逃难的老者,怎么连人家的哨设在哪一面坡上都看得明白。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点头,又侧头看少女。少女也看清了那片灌丛,轻轻颔首。
但不能现在动。身形一晃,高处就看得见。要等,等两边交手,等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对面。
陆景澜屏住气,肩背绷得发僵,等着那个转瞬就没有的空档。
高处头领失了耐心,抬手,示意手下下岭拿人。
密林里,少年弓客的弓弦缓缓拉满,箭镞对准岩上。
就在两边要撕破脸的当口,远处山谷里响起一片脚步声,稠密、齐整,夹着铁器相碰的脆响——不是溃兵那种乱,是成队的人在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