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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乱刃入坞,侧身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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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木迸飞的声响还在山谷里回荡,豁口处那几名溃兵已经踏着碎木冲了进来。刀刃上沾着未干的血,在林隙昏暗的光里泛着冷色,粗哑的喝骂混着血腥味,一下子扫向近旁挤作一团的流民。
人群瞬间炸开。
尖叫、推搡、跌撞,原本勉强缩在各处的百姓四散躲闪,不少人被慌乱的人潮撞倒,踩进泥里。陆景澜被一股冲撞的力道撞得踉跄,后背狠狠磕在断墙上,钝痛顺着脊骨窜上来。他下意识缩起身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迎上去,而是往墙根更深的阴影里钻。
他不是没见过血。可那样的血,总在远处,在事后,在别人的叙述里。眼前这些不一样,就溅在脚边的泥里,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面前是活生生的人提着刀,奔着劫掠与杀戮来,每一步都带着亡命的狠。他心跳得发闷,视线不由自主追着那几道持刀的身影移动。
溃兵的目光扫过四散的人群,很快盯上了屋角那一处。那里人少,一个老者咳得直不起腰,少女正半扶着他,刚想往更靠里的残屋底下挪,还没来得及动身。
“那儿!”
一名下颌留着一圈短须的溃兵提刀跨步,径直朝那边冲过去。
陆景澜的呼吸猛地一停。
他离得不算远,隔着两三道奔逃的人影。他知道自己单薄,伤还没长好,手无寸铁,真要拦,多半是送命。可方才那一幕还留在眼里:所有人只顾逃命的时候,这姑娘还肯分出一只手去扶一个素不相识的老者。此刻刀光直逼过去,他没法就这么看着。
脚下像是不受控制。他顺着人流的缝隙斜着挤过去,顺手抠下墙根一块剥落的土坯,攥在手里。没有什么招式,也没有力气,只是抢在溃兵近前,把土坯照着他腰侧砸了过去。
那溃兵正盯着眼前的目标,没料到侧面会有人扑来,腰上一沉,脚步歪了半步。手里的刀劈空,“当啷”擦着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响。
“找死!”
短须溃兵暴怒,回身挥刀。
刀锋扫来,陆景澜浑身汗毛倒竖,仓促间只能向后急退,脚下一滑,重重跌坐在泥水里。刀风擦着肩头掠过,割开粗麻短褐,皮肉一凉,一道血痕立刻渗出来。
疼。他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着躲开下一刀。
少女已经扶着老者退了两步,听见动静,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惊悸。她没有出声呼救,只是迅速把老人掩到身后,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像在寻一处能藏身的角落。
寨口的厮杀还在继续。校尉带着余下甲士拼命封堵缺口,兵刃碰撞、惨叫接连响起。可溃兵源源不断往里涌,防线顾不全整个残坞,到处都在爆发零星的劫掠与追打。
山林那边,少年弓客的身影微微一动。林间隐伏的人也有了动静,几支冷箭悄无声息射出,精准钉住另外两名正要挥刀的溃兵,把他们放倒。他们没有大举杀入坞中,只拣要害拦下最凶的那几个,像在划一条底线,却不肯彻底卷进这场混战。
短须溃兵见同伴接连中箭,心头一慌,又忌惮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弓手,咬咬牙,狠狠瞪了陆景澜一眼,不再纠缠,转身扑向另一群惊慌的流民。
危机暂时从眼前挪开,坞里依旧遍地凶险。
陆景澜撑着地面坐起来,肩头火辣辣地疼,泥水混着血黏在皮肤上。他大口喘气,方才那一下,把他仅有的那点胆子都用尽了。那不是英雄之举,只是一瞬的不忍,赌了一把运气。那一刀只要偏上半分,他此刻已经躺在这里。
他抬眼,正撞上少女望过来的目光。她走近两步,从怀里摸出一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郎君受伤了。”
没有别的话。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多一分亲昵。乱世萍水相逢,肯递一方布巾,已经是难得。
陆景澜伸手接过,按在肩头。血很快渗过布面,洇出一小片暗色。他低声道了句谢,目光扫过整个残坞:到处是奔逃的人,甲士的呼喝、溃兵的叫嚣、孩童压在喉咙里的啼哭搅在一处。校尉的人还在死撑,看得出已经力竭,缺口越来越堵不住。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溃兵太多,这处残坞撑不了多久,留在这儿,迟早被卷进下一轮厮杀。
可往哪走?后山岔路繁多,不熟地形,贸然逃进去,说不定撞上别的乱兵,或是野兽。
他侧头看那少女,又瞥了一眼咳喘未平的老者。要走,带着这一老一少,只会更难。可方才那一瞬,他已经没法装作视而不见。
远处,校尉一声怒喝,最后几名甲士拼力向前,把一股溃兵逼退数步。更多的溃兵却已绕到围墙外侧,正要从别的豁口翻进来。
一声哨响从山林深处传出。少年弓客抬了抬手,林间身影次第退去,像来时一样无声。
而后山那条唯一相对隐蔽的小径上,已经出现了另一队人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