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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没有石碑没有名字没有墓志铭,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无名的坟头,不知道里面睡着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知道他曾有过怎么的丰功伟绩或者只是默默无闻。只有少数人记得,每年清明或者祭日的时候,来捧上几盏淡酒,说上几句贴心窝的话。

      康宁想过很多次,当她站在这里的时候,能不能有勇气和信心接受这种天人永隔的事实。仅仅几个月前还捏着她的腮说只要她喜欢哪里都可以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和泥土一样冰冷无情的存在,甚至都不能再叫做存在……

      她再也看不到他镜头下别具一格的大自然,再也不能肆意的享受他宽容的怀抱,再也不能抚上他的眉眼耳廓咯咯咯的撒娇。就是这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坟头,强烈地提醒着她,洛洛已经去了,永远的离开了。

      夕阳西下的光景,天地间一片安静。间或有几只麻雀扑棱着翅子飞过,眨眼便不见了踪影,清风偶尔掠过树梢,带着尚有余温的阳光的味道和青草香。

      人也跟天地一起沉默着,好似这是画中的风景,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康宁没有哭,她看着面前这座隆起的坟,只觉得双眼干涩的难受,眨眼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睫毛摩擦的声音。整个身体都被人掏空了,灵魂思想统统四散着,像游移在天际的云,伸手去抓,却全是空。

      谁的歌里曾经唱过:终于明白你已变成回忆,没有言语能够说明当别人问起,谱了一段旋律没有句点,也无法再继续,像埋伏在街头的某种气息,无意间经过把往日笑与泪勾起,忽然心痛的无法再压抑,原来从未忘记。

      回到连爷爷家,康宁就开始高烧不退,伴随着连连的胡话。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以为能承受的,终究都转化成了疾病的折磨。

      小山村的医疗条件有限,大半夜的根本不可能请到大夫。连爷爷找了退烧药喂她服下,加了两床厚被子给她捂着发汗,康宁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只能含糊不清的听到洛洛的名字,眼角不断有泪水滑下来,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连爷爷很担心,怕这一刺激会诱发什么病情。好在黎明的时候烧终于退了,康宁也渐渐安静下来。连爷爷大大的松了口气。

      康安却急得跳脚,他一夜都没睡好。睡不到十几分钟就醒,看看时间又模模糊糊睡着,每次进入睡眠状态都是杂七杂八的梦,醒来时脑子里像打翻了马蜂窝嗡嗡的叫,走马观花似的片段拧着,却记不起梦到的什么理不出一点头绪。后来他干脆起身,打开灯听着墙上的秒钟嗒嗒嗒的跑,心上也嗒嗒嗒的像钉了钉子似的沉。

      康宁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跟他联系了,她会跑去哪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跟他一样看着月亮变太阳的,还有梁然。

      周五晚上和微微一起从康安家出来,一向不说话就难受的微微竟然缄口不言。

      分开的时候微微吞吞吐吐的问:“宁宁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说是问句倒不如说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安慰,梁然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知道康宁去了哪里?”

      微微沉默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你别告诉康安,我……也担心宁宁,心里难过……也害怕,才对你说出来。”

      梁然追问,微微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不明白的地方太多,比如说为什么都担心康宁的身体,为什么要找他这样的司机保镖守在身边,康宁怎么会在画室里哭,她画板上的人又是谁……

      然后他周六一天都在晃神,频繁卡壳,不可避免地被导演骂。好容易熬完了白天,看人群散去夜幕降临,身体疲倦内心是无止尽的挣扎。哪里都没有康宁的信息,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她脸上淌过的细细的泪。

      磨过夜晚,又是一个白天。她走了一天一夜,像走了一生一世纪。

      梁然掬起几捧凉水狠狠拍在脸上,想把疲惫感和无力感都赶走,抬头看镜中的人,仍是一副精神涣散的样子。

      “哥。”

      梁然拉开门,梁默怡正睡眼惺忪的站着,对于高三的可怜孩子来说,周末就是穷人家饭碗里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见到的肉末末。

      梁然闪身出来把洗手间让给她,刚走几步腰间就被人抱住了。

      “哥——我困。”拖着长长的尾音,完全是小女孩的撒娇。

      梁然拍拍她的手,“好了,快去洗刷。”

      “哦,对了。晚上没有自习,一起去看看妈妈?”

      “嗯,好。”梁然不知道今天的戏几点才能结束,但还是答应下来,默怡每个月只有一天没有晚自习,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跟妈妈多待一段时间。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默怡才磨磨蹭蹭放开他。

      康宁醒的时候已近中午,烧退了倒也没什么大碍。她活动活动无力的手脚,看到连爷爷正在灶上煮粥。

      正午的阳光最是温暖,吃了点东西,康宁便搬了个小凳子靠在门板上晒太阳。她想着该不该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可拍的东西,身体却极不愿动弹。门外有几只鸽子正来来回回的找食儿,走起路来小脑袋一缩一缩的甚是可爱。

      有灵感一样的东西瞬间闪过,康宁一溜小跑回屋拿了相机,她想,鸽子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题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推陈出新。

      返回门边继续坐着,看着那些鸽子们出了神。

      她记得洛洛说过,要拍出好的作品,除去摄影技巧不讲,最基本的就是长时间的观察和瞬间的灵动。没有长时间的观察就不可能和事物产生细致入微的感情,而没有感情的作品,永远是失败的。若只有感情又大多是平庸的,所以那瞬间的灵动就像难得的机遇一样,是能够生出创意的时机。

      她很难对什么东西做长时间的关注,没想到几只普通的鸽子会引起她的兴趣。

      有只鸽子一直站在原地,康宁注意它很久了,发现它一直未动。她小心的挪着步子离它更近一点,想知道这鸽子在发什么呆。还没等它靠近,另一只鸽子已经先她一步来到那只站定的鸽子身边。它们肩并肩站了一会,后来的那只鸽子就拿脖子蹭了上来。原先那只鸽子原地走了几步,跟它面对面,也用脖子蹭啊蹭的。

      康宁会心一笑,是在求爱吧,然后果断的按下了快门。

      她站起身才发现,连爷爷正坐在门边看着她笑,手上端着水杯拿着药。

      “一来就让您操心了。”康宁接过药吃了,也在旁边坐下。

      “嗯,是挺让人操心。现在年轻人的身体,都比不过我这老头子。”

      康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又看了看那些鸽子,状似无意的问道:“阿姨…是跟洛洛…葬在一起的吗?”

      她大病初愈的时候问过康安,她一直都不敢相信,洛洛的妈妈是死在自己面前。她幻想着也许会出现什么奇迹的,上天不至于对她这么残忍,在她悔不当初的时候还落井下石。可惜她忘记有句话叫祸不单行,康安只是说,把他们母子葬在了一起。生前相依为命,死后也相互陪伴着不至于孤单。

      连爷爷点点头,“宁宁,你也别怪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到那么大,对于她来说,洛洛就是全部。辛酸苦累了二十多年……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我知道的……”她低声回应着,脑子里又出现那些乱哄哄的场面,哭号、咒骂、巴掌、血腥……一样一样,清清楚楚,从来没有被遗忘。

      “不想了啊,人那,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你得开开心心的,他才能安心。”

      康宁抿紧唇,鼓起勇气问出一直藏在心底的困惑:“洛洛走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话声带着颤抖和哽咽,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

      洛洛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留给她,像是要绝了她所有的念想。他手机上有一条存下来的信息,却是留给妈妈的,短短的一行字。

      他说,妈,对不起。

      康宁觉得,那是对她的一种无声的谴责。如果不是她任性,如果不是她毁约,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陪着洛洛一起走。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死。

      事情总是在发生之后人们才知道,原来可以有那么多的如果。可惜这样的如果,不能扎根生长,不能开花结果。

      连爷爷拍着她的手安慰她,粗糙的手指带着岁月的痕迹,给她一种厚实而心安的感觉。

      “你这孩子就爱乱想,他每次说起你的时候,永远都是眼睛发亮眉飞色舞的样子,你说那是恨吗?”

      康宁没有说话,她怕再开口声音会完全走样。她何尝不知道,洛洛说起她时的模样。她只是想,洛洛恨她的话,她大约会好受一些,她的自责和愧疚大约能少一些。可是想到洛洛要真的是恨着她离开,她又多了一层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她心底的纠结不是问一个问题、得到一句安慰就能解开的。她把自己缠绕得太深太深,像是陷入了迷宫,迷宫外的人可以一眼就看出线路找到出口,而迷宫里的她,兜兜转转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谁能帮得上忙,最终还是需要她自己,抽丝剥茧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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