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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肆淮柘是狗 窗外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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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尽,大西洋送来的海风穿过二楼起居室半敞的窗帘缝隙,柔柔地卷进屋内。床头那盏暖黄小灯早就已经熄灭,房间里只剩破晓之前灰蒙蒙的薄光,将床品的轮廓晕染得朦胧柔和。
昨夜纠缠过后,被褥揉得凌乱不堪。黑色睡袍随意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布料褶皱层层叠叠。一整夜,窗外潮起潮落的声响从未停歇,像是还在反复回响礁石滩上那场被巨浪见证的告白。
祝星燎是被一阵淡淡的天光给晃醒的。
意识从沉沉睡梦里面慢慢浮上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泛着一层懒洋洋的酸。他没有立刻睁开眼,鼻尖萦绕着肆淮柘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半边肩膀稳稳靠在对方胸膛,腰腹处还箍着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肆淮柘睡得很沉,平稳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发顶。
房间安安静静,除了遥远传来的海浪拍打岸滩的闷响,就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祝星燎闭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昨夜那些滚烫的片段一幕一幕零碎地往脑海里面钻。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就算已经成为恋人,回想起来,依旧会叫人心底一阵发烫。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要挪一挪姿势。
刚微微侧过脖颈,皮肤上传来好几处清晰的、浅浅刺痒的酸胀感。不是疼,是那种皮肉被反复吮吻过后,独有的、微妙的发痒,落在颈侧、锁骨上方一片区域。
祝星燎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自己脖子。
指腹蹭过皮肤,能摸到好几块凹凸温热的印记。他睡意瞬间消下去大半。
“不是吧。”
他低声咕哝了半句,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惊醒身侧还在熟睡的肆淮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睡得很沉,他一点点轻轻掰开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地板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顺着脚心漫上来,让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卧室隔壁就是独立卫浴,磨砂玻璃门虚掩着,外面透进破晓的天光。祝星燎拢了一把散落的黑发,迈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浴室墙面是浅灰色瓷砖,镜面挂在洗手台正中央。他抬手“啪”地一下,按开镜前的冷白色洗漱灯。
光亮骤然铺满镜面。
祝星燎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睡了一夜,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眼底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慵懒浮肿,原本利落漂亮的脖颈之上,赫然落着好几片深浅错落的红印。
两三处颜色偏深,像是浅浅的绯色烙痕,从耳后往下,一路蔓延到锁骨边缘,零零散散铺了一小片。明明昨夜在情热里的时候浑然不觉,此刻灯光清清楚楚照出来,视觉冲击力格外强烈。
祝星燎盯着镜中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素来爱干净也注重样貌的人,算得上旁人嘴里的精致小男生。平日里打理头发、收拾仪容,出门之前总要照一遍镜子,绝不允许自己身上出现这种惹眼的痕迹。这下好了,脖子上星星点点都是印记,要是等会儿下楼开店,被酒馆伙计看见,被小镇相熟的邻居撞见,那得有多尴尬。
一想到别人打量他脖颈的眼神,祝星燎脸颊一点点涨起来,混杂着羞赧,还有一股子没处撒的火气。
他伸出手指,对着镜面,点了点自己颈侧那块颜色最深的红痕。指尖轻轻按压上去,还有微微的酸胀。
“肆淮柘他妈是狗吧。”
这句话憋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就吼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泼在面颊,稍微压下那股又羞又气的情绪。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他拿过挂在一旁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又凑近镜子,侧过脖子来回打量。
不管怎么变换角度,那几片红印都明晃晃摆在皮肤上,根本藏不住。高领的衣服他这会一件都没穿在楼上,楼下衣柜大多也都是适合海边天气的薄衬衫、圆领T恤。等白天开店总不能围着一条围巾干活,爱尔兰初秋的清晨虽然微凉,围围巾站吧台调酒擦杯子,未免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祝星燎对着镜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好气,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难以否认的、甜丝丝的悸动。这些印记,全是昨夜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证明。是告白确定关系之后,恋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占有与亲昵。可甜归甜,社死也是真的社死。
他在浴室磨磨蹭蹭,挤牙膏刷牙,冷水反复泼洗脖颈,试图看看能不能把颜色揉淡一点。结果完全没用,皮肤被搓得微微泛红,那些吻痕依旧牢牢地留在颈间。
折腾半天,祝星燎认命地把毛巾扔回架子上。拉开浴室门走出去。
卧室里天光比刚才又亮了不少,天边已经褪去深蓝,晕开一层淡淡的灰橘色,破晓的霞光正悄悄从海平面爬上来。
肆淮柘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半倚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身上松松裹着浅灰色睡袍,领口敞着。一缕晨光落在他肩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他听见浴室开门的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平静柔和,眼底还残留着刚刚睡醒的朦胧倦意。
听见脚步声靠近,肆淮柘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留下了什么样的“杰作”。
“醒了?”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目光落在祝星燎脸上,“洗漱完了。”
祝星燎几步走到床沿,站在床垫边上,垂着眼瞪床上的人。脖颈上面那些红印毫无遮掩,完完整整暴露在清晨的光线底下。
肆淮柘视线随意往下一扫,目光落在他的颈侧。
那一瞬间,肆淮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还挂在嘴角,却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多了一点得逞似的、淡淡的缱绻。
就是这个表情,直接把祝星燎心里那点火彻底挑起来。
“肆淮柘。”祝星燎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指着自己的脖子,语气又恼又窘,少年人火气直来直去,“你他妈是狗吧?!”
这句埋怨说得音量不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肆淮柘微微抬眸,视线细细描摹过那些绯色的印记,那全是昨夜情动的时候,他一寸一寸落下去的吻。此刻清清楚楚铺在祝星燎白皙的脖颈上,触目,也诱人。
“昨晚没有克制住。”肆淮柘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多少悔过,反而坦坦荡荡,“很好看。”
“好看个屁。”祝星燎伸手捂住脖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气又无奈,“等会儿我要下楼开酒馆!伙计要来上班,镇上熟人说不定还会过来串门,脖子上搞这么一堆,别人一眼就看见了,我怎么见人?”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天忙忙碌碌站在吧台倒酒,客人抬眼就能看见自己脖子一大片红印,伙计投过来好奇的眼神。祝星燎简直脚趾都要抠地。
肆淮柘望着他窘迫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坐直身子,伸手,想去碰一碰那片满是印记的皮肤。
祝星燎偏头躲开他的手。
“别碰!越碰越明显。”
肆淮柘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强行去碰,就安安静静看着他,语调温温软软地哄:“实在不行,今天楼上我来做早饭。开店的事可以稍微晚一点。等太阳再升起来,印记颜色会淡一些。”
“淡?这玩意儿哪有那么快就淡下去。”祝星燎垮下脸,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在一堆衣服里面翻来翻去,扒拉一件又一件T恤、衬衫。全部都是圆领、小翻领,没有一件可以完整遮住颈侧。
翻找半天,终于从柜子最内侧翻出来一件很久没有穿过的,薄款炭灰色高领针织衫。面料柔软,是之前寒流来袭的时候备下的,这会季节其实穿稍微有点闷,但好歹可以把脖子完完全全包裹严实。
祝星燎把衣服抓出来扔在床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行吧,只能穿这个。等下忙完店里,我得找冰袋敷一敷。”
肆淮柘靠在床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少年一边抱怨生气,手上却老老实实拿起那件高领衣服,准备换上。明明嘴上骂得厉害,却没有真的动怒,眼底藏不住那层属于恋人的柔软。
祝星燎正要抬手换衣服,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瞪向床上的男人:“说真的,下次收敛一点,听见没有。”
肆淮柘轻轻颔首,嘴上应得顺从:“好,我记住。”
可那眼神里的模样,祝星燎看得明白,这人答应得轻巧,下次未必就会安分。
祝星燎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作罢。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橘红的霞光铺满天际,大西洋的海面被初生朝阳染成一片熔金。浪潮层层叠叠涌向沙滩,哗哗的浪声比夜里更加清晰响亮。昨天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看雨后的晨雾海。
肆淮柘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睡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等吃完早饭,我们去海边。”他开口提醒,“昨日说好的晨雾海,今天刚好赶上。”
祝星燎手上动作一顿。
方才满脑子全是脖子上难堪的红印,差点把这件事彻底抛到脑后。他垂眸看向手里的高领针织衫,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羞窘。
一夜之间,他们从礁石滩告白牵手,走到亲密相拥。清晨醒来,吵吵闹闹,带着属于热恋独有的小别扭。
“知道了。”祝星燎嘟囔一声,把针织衫套上身。面料裹住脖颈,将那些深浅不一的吻痕尽数藏在布料之下。稍微有点闷,可好歹不用提心吊胆怕被人看见。
套好衣服,他转过身。
破晓的阳光穿透窗户,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肆淮柘已经走到窗边,单手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眺望。远方沙滩笼罩在一层薄薄乳白色晨雾之中,朝阳自海平面缓缓上浮,金红的光流淌在翻涌不息的浪尖,美得如同幻境。
“雾还没有散尽。”肆淮柘侧过头望向祝星燎,眉眼浸在晨光里,温柔万分,“景色很好。”
祝星燎走上前,站到他身侧。隔着玻璃窗向外望去,整片大西洋被朝阳与薄雾笼罩。昨夜所有滚烫的温存,今早有点哭笑不得的小争执,全部融进这片辽阔无边的海色之中。
虽然脖子上的红印叫他颇为恼火,可心底那份扎扎实实被人爱着的感觉,无比真切。
祝星燎悄悄斜睨了一眼身旁的肆淮柘,嘴上依旧不肯完全服软,小声咕哝:“先说好,去海边可以,你不许再乱来了。”
肆淮柘低低笑出声,笑声很轻,消散在清晨的海风里。
“嗯。听你的。”
可那双看向祝星燎的眼眸深处,依旧盛着化不开的缱绻。
晨雾漫过滩头,新的一天,属于他们的热恋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