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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暮海余风 沙滩排球打 ...

  •   沙滩排球打完的时候,日头已经悄悄斜下去大半。

      正午那种刺眼透亮的强光彻底收敛,换成了一层温温柔柔的橘金暮色,薄薄铺在海面、沙滩和远处低矮的草坡上。整片Fanore海滩被暮色裹着,蓝调混着暖光,温柔得不像话。

      风也凉了些许,不再是午后晒得发烫的暖风,带着大西洋傍晚独有的清润潮气,吹在刚出过汗的皮肤上,清爽得让人浑身松弛。

      两人坐在海边的木质长椅上,慢悠悠歇气。

      长椅被落日晒了一整天,余温还没散尽,坐着暖烘烘的,刚好抵消晚风带起的微凉。

      祝星燎整个人懒懒散散靠着椅背,后背彻底放松,长腿随意伸着,姿态怎么舒服怎么来。刚剧烈跑动过,胸腔还带着浅浅的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几缕,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年气混着一点慵懒的野气,鲜活又亮眼。

      他侧过头,余光就能够到身侧的肆淮柘。

      肆淮柘坐得端正些,却也卸下了平日里紧绷的拘谨,背脊微微放松,肩头松弛下沉。脸颊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薄红,褪去了办公室沉淀出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额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干净又温顺。

      他抬手,轻轻拂掉肩头沾着的细碎沙粒,动作轻柔又耐心,连这么琐碎的小动作,都透着独有的温和克制。

      祝星燎看得心里软软的。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看肆淮柘松弛的样子。

      平日里的肆淮柘,太规整、太内敛,上班时得体沉稳,待人时温和疏离,永远分寸得当、永远冷静自持,像一本装帧精致、排版工整的书,好看,却总隔着一点距离。

      只有在傍晚的海边、安静的酒馆、无人的街巷里,他才会慢慢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么柔软、松弛、不设防的一面。

      也只有祝星燎能完整看见。

      这认知让他心底悄悄泛起一点隐秘的、窃喜的满足感。

      “好久没这么出汗了。”祝星燎开口,嗓音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哑,语气散漫随意,“天天守着酒馆,不是擦杯子就是弹琴,身子都快僵住了,今天算是彻底活动开了。”

      肆淮柘轻轻点头,目光落向远处渐变的海面,轻声应道:“确实很舒服。”

      不是敷衍的客套,是实打实的感受。

      他的生活向来规律且单调,朝九晚五的工作,两点一线的路程,日子平稳无波,却也少了很多鲜活的乐趣。从前闲暇时光,他顶多在家看看书、走走小路,从未试过这样肆意跑动、迎着海风打闹、抛开所有规矩放松自己。

      和祝星燎待在一起,好像所有枯燥的时光都能变得热闹有趣。

      “你是真的学得快。”祝星燎想起下午打球的画面,忍不住真心夸赞,“一开始连球都接不稳,后面居然能跟我来回对打,反应贼快,真不笨。”

      肆淮柘闻言,唇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是你教得耐心。”

      “那必须,我可不随便教人打球。”祝星燎挑眉,笑得张扬,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换别人,笨手笨脚接不住球,我早懒得等了。”

      话说得直白又嚣张,却半点不让人讨厌,是少年坦荡直白的性子。

      只有对你,我愿意一遍一遍捡球,愿意放慢所有节奏,愿意耐心迁就你的笨拙。

      隐晦的偏爱藏在随口的调侃里,不戳破,却足够温热。

      天色还在慢慢变暗。

      落日一点点往海平面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海域,波光粼粼的海面被染成暖金色,浪涛翻涌时,碎光跟着晃动,像撒了一整片细碎的星辰。远处的海岸线朦朦胧胧,融进渐暗的暮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沙滩上的游人早就走光了。

      午后热闹的打球声、小孩的嬉闹声、路人的闲谈声尽数消散,整片海滩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层层叠叠不停歇的浪声,还有轻轻拂过耳畔的晚风。

      偌大一片暮海,好像只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要不要走走?”祝星燎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的细沙,低头看向坐着的人,“慢慢逛回去,不急着开店,伙计盯着完全没问题。”

      傍晚的海边散步,远比白天热闹的游玩更舒服。

      没有暴晒的阳光,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晚风、落日、海浪,和身边最合心意的人。

      肆淮柘顺势起身,动作轻缓,轻轻应声:“好。”

      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脚步放得很慢,慢悠悠踩着细软的沙滩,脚底陷进温热的细沙里,软软的,踏实又治愈。潮水一次次轻轻漫上来,没过脚背,带着海水微凉的温度,又缓缓退下去,带走脚边细碎的沙子,反反复复,温柔又绵长。

      影子被最后的落日拉得极长,两道轮廓在沙滩上紧紧挨在一起,时而重叠,时而相依,安安稳稳,不离不弃。

      一路沉默,却半点不尴尬。

      这种安静和独处的死寂完全不同,是松弛的、安稳的、让人满心踏实的静谧。不用刻意找话题凑气氛,不用小心翼翼斟酌言辞,哪怕只是并肩吹风,心里也满当当的。

      走了一小段,祝星燎才慢悠悠开口,扯起细碎的闲话。

      “说实话,刚来这小镇的时候,我还觉得日子太闲,有点无聊。”

      他目视前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晚风倾诉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之前在大城市待惯了,节奏快,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后来嫌烦,直接跑这儿来开酒馆,想着躲个清净。”

      “刚开店那阵子,天天守着空落落的店,没人、没热闹、没去处,闲得发慌,晚上看着空荡荡的海滩,还琢磨过要不要干脆搬走。”

      祝星燎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现在想想,真他妈庆幸没走。”

      粗话随性落在晚风里,真实又鲜活,没有半点刻意的痕迹。

      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庆幸自己守着这间小酒馆,庆幸自己遇见了专程奔赴小镇、最后选择留下的肆淮柘。

      不然,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体会不到这般安稳温柔的日子。

      肆淮柘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的侧脸。

      暮色落在祝星燎张扬的眉眼上,柔化了他所有锋利桀骜的轮廓,剩下满满的松弛和真诚。平日里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坦然展露着自己曾经的迷茫和侥幸。

      肆淮柘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格外笃定:“留下来很好。”

      不止对祝星燎,对他亦是如此。

      当初收到调岗通知的那段时间,他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一边是熟悉安稳的国内生活,是稳妥顺遂的工作前路;一边是陌生的海边小镇,是未知自由的生活。

      旁人都劝他回国,稳定、体面、有更好的发展。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座大雾弥漫、海风温柔的小镇,藏着他最想要的安稳。

      藏着,他最舍不得的人。

      “是啊。”祝星燎转头看他,眼底盛着漫天暮色,笑意温柔又坦荡,“留下来,才能遇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混在风声浪声里,不激烈、不滚烫,却格外真诚。

      肆淮柘垂眸,眼底浅浅漾开暖意,没说话,只是脚步轻轻放缓,和身边人的距离,又近了分毫。

      两人继续往前慢走。

      海边的暮色越来越浓,橘红落日彻底沉进海平面,天际从暖橙转为温柔的粉蓝,再慢慢过渡成浅灰。远处小镇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的灯光穿透初起的薄暮,温柔地点亮整片海岸。

      晚风越来越凉,轻轻撩动两人的发丝。

      祝星燎注意到肆淮柘不自觉微微收了下肩头,察觉他怕是有些凉,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短袖外套。

      他里面还穿着打底T恤,半点不冷。

      抬手,很自然地将外套递过去:“披着,傍晚海风贼凉,你体质偏寒,一吹就冷,别硬扛。”

      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随性叮嘱,自然又贴心。

      没有过分亲昵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只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温柔又不越界。

      肆淮柘看着递到面前的干净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祝星燎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混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清冽又安心。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轻轻披在肩头。

      外套带着刚刚晒太阳的余温,宽大的衣摆罩住他单薄的肩头,瞬间隔绝了微凉的晚风,暖意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熨帖又安稳。

      “谢谢。”他轻声道谢。

      “谢什么,小事。”祝星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得散漫,“跟我还客气,多见外。”

      他看着肩头稳稳披着自己外套的人,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晚风、暮色、人海寂静,身边是安稳相伴的人。

      这一刻,温柔得不像话。

      “你当初纠结调岗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干脆走了?”祝星燎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他一直很好奇这件事。

      好奇这个人当初在抉择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彻底离开这座小镇,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肆淮柘沉默两秒,认真回想当初的心境,而后轻轻摇头:“没有。”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从来没有想过走。”他侧过头,目光安安静静落在祝星燎眼底,暮色温柔,眸光澄澈,“犹豫只是顾虑工作,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更没有想过,离开你。

      后半句藏在心底,轻轻落下,不宣于口,却字字真切。

      祝星燎心口猛地一暖,所有曾经的忐忑、暗自的胡思乱想、夜里无端的顾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张扬又轻快:“那还行,没白让我那几天瞎揪心。”

      “我那几天真他妈烦。”祝星燎难得直白吐露心绪,碎碎念似的吐槽,“又不敢问你,又怕你突然走了,天天瞎琢磨,闹得我酒馆都没心思好好看。”

      直白的笨拙在意,鲜活又赤诚。

      肆淮柘静静听着,唇角的笑意压不住地蔓延开来,温柔又柔软。

      原来那个人,也在偷偷为他忐忑,为他纠结,为他暗自烦心。

      原来他们的心意,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只是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守着这层温柔朦胧的雾,不急着戳破,慢慢相处,慢慢相伴。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深蓝的夜色铺满整片天际,远处小镇的灯火愈发明亮,点点暖光连成一片,和海面细碎的波光遥遥呼应。海浪依旧温柔翻涌,晚风徐徐,带走暮色最后的余温,留下满夜的温柔静谧。

      两人慢慢往回走,脚步依旧缓慢悠闲。

      路上彻底没人了,整条沙滩、整条临海小路,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静谧的夜里。

      “以后别再想着走了啊。”祝星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认真,“这里挺好,我也挺好,留在这儿,天天有海看,有酒喝,有热闹的市集,还有人陪你吹风散步。”

      他说得直白坦荡,带着隐晦的挽留,温柔又真诚。

      肆淮柘披着他的外套,感受着衣料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轻轻点头,声音温柔笃定:“不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前路已定,心意已定,人也已定。

      他会留在这座大西洋岸边的小镇,留在满是雾与晚风的海边,留在这间温暖的雾岸灯栈,留在祝星燎身边。

      一辈子,安稳停留。

      祝星燎听见这三个字,心底彻底落定,所有漂浮的情绪尽数归位,满心得意和温柔。

      他抬眼看向远处亮着暖灯的酒馆方向,笑着开口:“那行,回去了,晚点给你调杯热的,暖暖身子,今晚风确实凉。”

      “好。”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临海小路,慢慢走向暖灯璀璨的小镇深处。

      夜色绵长,晚风温柔,暮海落幕,星河初升。

      他们依旧没有告白,没有越界,没有戳破那层朦胧的暧昧薄雾。

      只是在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常里,一次次确认心意,一次次慢慢靠近,把细碎的温柔和欢喜,一点点攒满岁岁年年。

      风会落幕,海会潮起潮落,暮色会彻底沉入黑夜。

      唯独他们的温柔,生生不息,绵长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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