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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潮落风轻 卢格纳萨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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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格纳萨节热闹过后的第二天,Fanore小镇彻底归于安静。
像是昨天整座海边村镇的人声、歌声、篝火喧闹,都被一夜晚风尽数收走,不留半点余噪。清晨起来天是清透的灰蓝,雾散得干净,连常年飘在海面的潮湿水汽都淡了不少,空气里清清爽爽,只剩海风吹过草地的淡香。
凌晨落了一场很短的小雨。
不大,就细细绵绵下了半个钟头,打湿了青石板路,润透了酒馆门口的草地,把昨天庆典残留的麦屑、散落的野花碎瓣,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雾岸灯栈开门比平时稍晚了些。
昨天丰收夜忙到太晚,两个本地伙计今早发消息过来请假,说熬得头疼,想睡一上午。祝星燎随手回了个随便,让他们安心歇着,不用着急过来。
他自己更是随性。
反正酒馆是他的,没人管、不用打卡、不用看谁脸色,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没人能逼他半句。
祝星燎睡到自然醒,磨磨蹭蹭收拾完下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木门推开的瞬间,清晨干净的海风直接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一夜的麦芽酒香。店里安安静静,桌椅整整齐齐,昨天摆的麦穗装饰还好好立在吧台陶罐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金黄的麦秆上,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轻响,整个人松弛得不像话。
说实话,昨天是真累。
不是干活累,是闹得慌。一整天人来人往,说话、调酒、招呼客人、弹琴,神经一直绷着,看着热闹,结束之后只剩浑身的乏。但他半点不觉得烦,甚至还挺乐意。
因为肆淮柘来了。
只要那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吧台边坐着,哪怕一句话不说,祝星燎都觉得心里踏实,再吵再乱的场面,都能稳稳接住。
他随手把卷帘门拉高一些,让更多自然光落进来,转身拎起抹布,慢悠悠擦拭吧台桌面。
没人帮忙,他也不急。
动作懒懒散散,擦一遍台面,整理一遍酒杯,把昨天收回来的餐具挨个摆好,闲了就靠在窗边发两秒呆,看看窗外无人的石板路,看看远处平静无波的海面。
节后的海格外温柔。
没有大雾笼罩,没有风浪翻涌,整片大西洋平整得像一块渐变的蓝绸子,安安静静铺在天地尽头,连浪声都变得轻缓温柔。
祝星燎擦着杯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晚上。
想起篝火旁昏暗的火光,想起两个人并肩走在软沙上的影子,想起自己脱口而出那句「以后每年我都带你看」,更想起肆淮柘轻轻应声的那一句「好」。
那一刻心跳乱掉的感觉,到现在还清晰得要命。
他啧了一声,指尖重重蹭过杯壁,心里暗骂一句:真没出息。
他祝星燎长这么大,自由散漫,天不怕地不怕,在哪都是最松弛最肆意的那个,从没为谁忐忑纠结过,偏偏栽在这人一句轻声应答里,反复回味一整晚,睡前醒后全是这点细碎的温柔。
“真他妈没救了”。
他低声骂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烦躁又好笑地抓了把头发。
暧昧期就是这点磨人。
不能越界,不能告白,不能逼对方表态,只能一点点挨着、靠着,借着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偏爱、靠近,所有汹涌的心思只能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还要装得漫不经心,云淡风轻。
好在,他不急。
反正人留在小镇了,不用怕分开,不用怕离别,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慢慢陪。
收拾完店里的零碎,祝星燎干脆搬了张藤椅放在门口,懒洋洋瘫坐着。
清晨的风不热,晒在身上的太阳温温软软,舒服得让人犯困。他摸出手机刷了两下,没什么消息,镇上的群里安安静静,没人闲聊,整个小镇都还处在节后休整的慵懒状态。
他百无聊赖,视线无意识黏在远处路口。
心里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今天是工作日,肆淮柘正常上班,中午会下班,大概率还是会过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几分钟,远处干净的石板路尽头,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肆淮柘穿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色衬衫,长裤笔直,身形清挺,走路姿势永远稳稳当当,不急不躁。雨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人衬得干净又温柔,连周身淡淡的疏离感,都被暖日柔化了大半。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步伐平稳,直直朝着酒馆的方向走来。
祝星燎原本瘫在椅子里的姿势瞬间坐直了点,眼底漫起细碎的笑意,懒散的眉眼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鲜活不少。
等对方走近,他率先开口,语气随性又熟稔:“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上午工作顺利结束,没有加班。”肆淮柘走近,目光轻轻扫过焕然一新的酒馆,轻声补充,“店里收拾得很干净。”
“那必须,老子亲手收拾的,能不干净吗。”祝星燎随口吹牛,粗话自然顺口,一点不刻意,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底气,“伙计今天偷懒放假,整个店被我一个人盘活了。”
肆淮柘闻言浅浅弯了下唇角,很轻的笑意,落在脸上格外好看。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路过镇上的烘焙店,买了刚出炉的全麦司康,趁热的。”
祝星燎眼睛一亮,立马伸手接过来。
纸袋还带着温热的温度,隔着布料都能闻到浓郁的麦香和奶香味。是镇上最火的那家手工烘焙店,每天限量出炉,晚一点根本买不到。
“可以啊你,还专门给我带吃的。”祝星燎拆开袋子,捏起一块司康,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入口是淡淡的谷物甜香,不腻不齁,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味道绝了,比我昨天买的面包好吃十倍。这帮外国人做甜点偶尔还真有点东西,不是天天甜得发腻。”
肆淮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毫无形象、松弛自在的样子,眼底暖意更浓。
祝星燎永远这样鲜活热烈,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放松、自在、不拘小节,和克制内敛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可偏偏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能安安稳稳待在同一片空间里,格外契合。
“怎么不进来坐?”祝星燎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手随意指了指店内,“店里没人,清静得很,比你待在办公室舒服多了。”
“嗯。”肆淮柘应声,抬脚走进酒馆。
午后的酒馆空空荡荡,没有客人,没有喧闹,只剩阳光、暖风,还有安静流淌的空气。
祝星燎吃完手里的司康,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跟进店里,随手拉过吧台前的椅子:“坐。想喝什么随便挑,今天没人,我给你特调。”
“不用太麻烦。”肆淮柘坐下。
“麻烦个屁,举手之劳。”祝星燎摆摆手,完全不在意,转身自顾自忙活,“好不容易清闲一天,必须喝点舒服的,白开水多没意思。”
他从冰柜里拿出新鲜牛乳,又取了一点昨天剩下的麦芽糖浆,搭配少许蜂蜜,动作熟练地调试比例。不用精准称量,全凭手感,随手勾兑出来的颜色就温柔好看,浅棕混着乳白,看着就温润。
“自创的雨后麦乳饮,独家配方,外面喝不到。”祝星燎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笑得张扬,“尝尝看。”
肆淮柘低头抿了一口。
入口温润香甜,麦芽的清醇混着牛乳的醇厚,甜度刚好,温温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松弛。雨后的微凉、秋日的温柔,全都浓缩在这一杯里。
“很好喝。”他认真评价。
“那可不。”祝星燎靠着吧台站着,双手撑在台面,微微俯身看着他,眼神直白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我手艺什么时候翻过车?”
肆淮柘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距离很近,祝星燎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少年气满满的张扬,温柔又鲜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嘈杂人声,没有琴弦响动,只有门外轻轻吹过的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浪声。
暧昧的氛围悄悄漫上来,淡淡的,软软的,不逼迫人,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痒。
祝星燎看着他安静的眉眼,没忍住多盯了两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开口,随口扯起闲话:“昨天人太多,乱糟糟的,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说实话,之前我还真怕你接了调岗通知直接回国,那我真得郁闷死。”
这话是真心话。
之前听说调岗那件事,他背地里胡思乱想好几天,晚上坐在酒馆门口看海,越想越烦躁,甚至差点没忍住直接跑去问他。
现在回头想想,还挺幼稚。
但他不打算藏着,直白坦荡地说出来,反倒显得真实。
肆淮柘握着玻璃杯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眼看向他:“我不会走。”
“我知道现在不会了。”祝星燎笑了笑,语气松弛下来,带着点侥幸,“但那几天我心里真没底,说白了,我就是舍不得。”
他说得很直白,却又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告白,只是朋友之间坦诚的舍不得,留足了余地。
肆淮柘静静看着他,轻声道:“这里很好。”
“是这里很好,还是这里的人很好?”祝星燎脑子一热,顺口就接了句。
话出口他就顿了。
靠,差点飘了。
别逼问,别戳破,稳住。
他立马收了心思,假装随口开玩笑,挠挠头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可耳尖那点悄悄泛红的温度,骗不了人。
肆淮柘却没有移开目光,安安静静看着他,语气很轻,很稳:“都很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安静的酒馆里,温柔得要命。
祝星燎心跳猛地一跳,差点乱了节奏。
他赶紧别开脸,转身去收拾操作台,假装忙碌掩饰慌乱,嘴里故意碎碎念转移注意力:“行吧行吧,算你会说话。今天海边天气贼好,潮落得彻底,沙滩干干净净,一点雾都没有,贼适合散步。”
“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回头问。
“好。”肆淮柘毫不犹豫应下。
两人安安静静待在酒馆里消磨午后时光。
祝星燎一会儿擦杯子,一会儿摆弄窗台的小野花,一会儿抱着吉他随意拨两下松散的调子,不成曲,纯粹瞎弹,随性又自在。肆淮柘就坐在吧台边,慢慢喝着麦乳饮,安安静静看着他,不打扰,不插话,就这么陪着。
这种相处模式舒服得离谱。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尴尬寒暄,哪怕全程大半时间沉默,也半点不尴尬,每一秒都松弛又自然。
祝星燎弹着琴,忽然随口吐槽:“说真的,镇上这帮人也太会偷懒了,节日一过全摆烂,街上空空荡荡的,连个闲逛的人都没有。”
“不过也好,清静。”他又自顾自接话,“乱糟糟的人多看着烦,还不如就咱俩这样,舒服。”
肆淮柘轻轻点头:“很安静。”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祝星燎放下吉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感拉满,“前两天大雾阴天,今天好不容易放晴,没人逛可惜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笑意温柔:
“有人陪我逛就够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细碎明亮。
肆淮柘垂眸,唇角藏着一抹压不住的浅笑意,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的杯壁,心底安稳又柔软。
又待了半个钟头,日头渐渐温柔下来,不晒人,晚风越来越舒服。
祝星燎锁好酒馆门,随手抓了两件外套,递了一件给肆淮柘:“海边风大,披着,别着凉。你体质看着就比我差,一吹就感冒。”
肆淮柘接过外套披上,衣料带着淡淡的、属于祝星燎身上干净的气息。
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往Fanore海滩走。
雨后的小镇干净得不像话,路面干爽,草地翠绿,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一簇簇开着,风一吹轻轻晃动。远处的海面一览无余,潮水平稳,潮落之后的沙滩平整松软,干干净净,连细碎的贝壳都整整齐齐铺在岸边。
没有人潮拥挤,没有篝火喧闹,整片海滩安安静静,好像独属于他们两个人。
祝星燎走在侧边,步子散漫,时不时低头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随口碎碎吐槽日常。
“我昨天收拾到半夜,累死个人,这帮客人喝完酒东西乱扔,地上全是碎屑,打扫半天。”
“还有那两个伙计,平时看着勤快,一到过节就摆烂,真他妈会摸鱼。”
“不过算了,今天放他们假,我也落个清静。”
粗话自然随性,只属于祝星燎的鲜活烟火气,不刺耳,反倒格外真实。
肆淮柘安静听着,偶尔应声,偶尔轻轻笑一下。
两人慢慢走到海岸线边缘,海浪轻轻漫上脚背,微凉的海水触肤温柔,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细腻的细沙。
祝星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人。
蓝天、碧海、清风、暖阳,温柔的海边小镇,还有身边稳稳陪着自己的人。
所有浮躁、所有不安、所有之前的忐忑,全都彻底落定。
他心里轻轻叹一句,真好。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跌宕起伏,就这么平平淡淡、慢慢靠近,就是最好的样子。
潮落风轻,日光温柔。
他们的暧昧没有暴涨,没有戳破,没有越界,只是在这无人打扰的午后,悄悄又沉淀了一分,温柔又笃定,绵长又安稳。
风从大西洋尽头吹过来,拂过两人的发梢,带走细碎杂念,只余下满心安稳。
日子很慢,心动很长。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在这座海边小镇,慢慢相遇,慢慢相守,慢慢等一个合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