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不见风》沈玉如

4、沉默的刀刃 回避是出于

　　转眼军训的日子将进入尾声，按春煜往年的习俗。会在军训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组织全校学生观看红色电影，但是青春正盛的学生，大都对正能量红色电影不感兴趣。林寒所在的高一四班里也不例外。
　　向天齐作为班里人缘最好的人，在王丽华离去后，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鼓动班里的同学更换电影：“别怂呀大家，换一个，这电影有什么意思…”
　　随后，顾信，何铭辰甚至陈凛都在下方一声接着一声地附和着：
　　“换一个！”
　　“快换呀！齐哥…”
　　“不行就先退出去…别的先别管…”
　　向天齐似乎也在等这句话，将播放着红色电影的页面关闭了。
　　随着页面的关闭，电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连同稍稍有些入迷的学生也纷纷将目光聚焦于向天齐。
　　但也有林寒这类压根无所谓看什么电影的人，但他们与林寒不同的是他们不在乎看什么电影，但是必须有电影看，而林寒的思绪却只落到了那件需要物归原主的军外套上，从而她烦躁的情绪没有那强烈。
　　“你们要换什么啊，就看这个呗。”靳乐佳先开口。
　　“就是啊…有的看不就行了。”接着便是许宁宁。
　　眼见台下的反感情绪愈演愈烈，向天齐骑虎难下，便朝着顾信喊道：“就是啊，信哥，看什么啊，你说句话呀！”
　　被莫名甩锅的顾信一时语塞，心想与我有什么关系，但他抬头与向天齐阴测的眼神四目相视的那一瞬间，他又不敢不接向天齐的话，毕竟向天齐外向的性格注定了其人脉之广泛，外加他富裕的家境和体育特招生为他赋的魅，他早处在男生群体中的金字塔顶层的位置了。
　　更何况…顾信家境一般，处事也很难如向天齐那般自如。而他也为了显得合群，日日捧着向天齐，这也是向天齐敢对他呼来喝去的原因…
　　眼见向天齐因下不来台而阴沉的脸，顾信一拍大腿，喊道：“要我说！那就看鬼片！”
　　鬼片二字如把烈火，点燃了班里尴尬的氛围。
　　班里大致分为胆大跟胆小两派。
　　胆子大的学生兴奋异常，但胆小的却一阵哀声载道。
　　但向天齐似乎对这样场面十分满意，也对顾信的表现也很满意，毕竟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又堂而皇之出头主导这慌乱局面了。
　　他将浏览器打开，在搜索栏搜打入了“恐怖”二字，开口道：“那就看鬼片吧，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可以破破冰。”
　　理由正当，几乎无人可以反驳。
　　随着恐怖片的放映，班里的学生无论是胆大还是胆子小，都随着影片的深入，聚精会神地观摩着。
　　林寒对电影不感兴趣，心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把衣服还给陈凛。
　　靳乐佳平时胆子挺大，但到这时却紧紧攥着林寒的手臂不肯撒手，林寒甚至可以感受她手心渗出的汗。但林寒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全班人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因此，此刻正是她归还陈凛外套最佳时期。
　　可是靳乐佳此刻的状态明显无法离开她，那选择靳乐佳还是陈凛，成了林寒眼下唯一头疼之事了。
　　最后，她紧紧拥抱了一下靳乐佳，拍了拍她的后背，靳乐佳却被她这一行为弄懵了：“咋了？”
　　“佳子，我去还个衣服…很快回来。”显然她选了后者。
　　但靳乐佳却没有松手：“啊？还给谁啊？”
　　甚至开始明知故问。
　　“陈凛啊佳子，你不是知道的吗？”林寒说道。
　　但靳乐佳的手依旧紧攥着林寒的胳膊，漂亮的眼眸中倒映着影片那些阴森的画面。
　　突然，大屏上出现了一张鬼脸。
　　靳乐佳大叫着扑进林寒怀里，头脸都狠狠埋进林寒胸口，林寒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连同凳子都向后面也挪了几步，可靳乐佳紧紧地抱着她，林寒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被靳乔佳紧拥着的那部分肌肤都随着她的收紧渐渐凹陷下去。而与之相伴的，是靳乐佳发丝的柠檬清香，那独属于青春女高学生清爽的香气正一缕一缕的地往林寒鼻子里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靳乐佳包围了。
　　同时被包围着的，是她放在腿上的外套。
　　于是她只好先安抚一下受惊的靳乐佳。
　　“佳子你别怕啊，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她轻抚着靳乐佳略带潮湿的头发说道，“我马上就回来，真的…”
　　靳乐佳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声音也被闷住了：“寒子，我害怕呀，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林寒耐心地哄着：“马上，你相信我，就五分钟。”
　　闻言，靳乐佳才有所放松：“那你赶紧的啊。”
　　林寒向她比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你放心，五分钟内我肯定滚回来。”
　　“那你快去吧，寒子下士。”
　　“遵命长官。”
　　林寒怕影响后座同学观影，便躬着身子向陈凛的方向挪去。
　　很巧的是，陈凛坐在同组的最后一排，并且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林寒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真好，这样就不会被起哄了。
　　而此刻陈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正放映着的鬼片。以至于林寒佝着身子，挪到他身边时，他一点没察觉。
　　杯寒低声唤他：“陈凛！陈凛！”
　　可陈凛没反应。
　　林寒只好猫着身子挪过去，拍了拍他的腿。
　　而陈凛却被她吓了一跳，连椅子都被震得发出声响。昏暗光线之下，林寒又因为蹲着无法与其平视，只得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阴翳的光。而她一头的发丝又因为没来得及吹干而随意披散着，外加她的身形本就瘦削，导致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从水井里爬出来的贞子，陈凛打心底觉得，她比电影里的女鬼更有冲击力。
　　林寒见他吓得不轻，出声安慰道：“陈凛，别怕，是我。”
　　“我知道是你…”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里想着：我可不就是被你吓得吗。
　　林寒从怀中掏出外套递给他：“这个还你，还有，昨天，谢谢你了。”
　　“小事，”陈凛嘴上这么说，却害羞地摸了摸鼻子，“你没事就好了…”
　　陈凛蹲下接过外套，耳根也偷偷为眼前之人灼热着。
　　而林寒亦是。
　　“啊——”全班一阵尖叫，原来是被荧幕上的女鬼吓了一跳。
　　可接踵而来的，却是向天齐的声音：“哇——凛哥可以呀！”
　　他似乎是故意说得很大声，引得全班看向他们。
　　只见陈凛将林寒紧拥在怀中。
　　林寒大脑一片空白，她依稀记得，方才是那声尖叫吓得陈凛下意识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上因拖拽而留下的红痕却还隐隐用痛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见此情状，几乎没有人还能把心思放在电影上。林寒的脑海里又回荡起那熟悉的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顾信看热闹不嫌事大：“凛哥你拿下了没！”
　　二人闻言立刻分开，林寒见陈凛沉默不语，只好先解释道：“我是过来还衣服的，刚才只是意外。”
　　向天齐脸上笑着，可眼底透过林寒望向陈凛时眼里却带有一丝嫉妒之意：“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解释就是事实！”顾信跟道。
　　“就是啊！”向天齐抱着双臂，又将一只脚搁在椅子上，不明意味地说道：“何况昨天还是凛哥抱着你去医务室的呢，这你能不心动啊！”
　　“就是，你不心动啊，换我我就嫁了！”顾信笑着在后头接话，却没注意到向天齐下放的嘴角。
　　林寒低着头不知所措，而在全班的哄笑声中，靳乐佳转头对顾信喝道：“那要嫁你就嫁啊！”
　　许宁宁也几乎是开团秒跟：“就是，当时什么情况没长眼睛啊，就你这种人还在那起哄，怎么没见得你上去搭把手。”
　　顾信闻言不乐意道：“说得好像你没起哄一样，装个屁啊！”
　　许宁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你你你”说了半天。
　　靳乐佳瞪着眼睛看他：“一天到晚的，向天齐说什么你都跟个没完，他放个屁你都得在后头接着闻吧，你是他的狗啊！”
　　靳乐佳这一番言辞之犀利，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们之间虚假的友情。
　　向天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操起自己热心解围的人设：“行了，行了，别和她一般见识了信哥，看电影吧大家，不然马上下课了。”
　　靳乐佳闻言，看着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冷哼一声。
　　局面弄得不太好看，班里看客也察觉到了火药味，默默转过头去，将目光重新聚焦于那场电影，即使他们早已无心观影。
　　林寒捏了捏衣角，扫视了一圈班里，又看了眼陈凛，而在陈凛与目光相碰那一刻，他又立刻别过脸去，有别于往日因感到羞涩的不敢对视，他现在的回避，更接近于不敢担当。
　　林寒的心像被什么伤到一般，连心跳都变得沉闷。
　　“寒子”靳乐佳不知何时转身唤她道，“五分钟到了哦。”
　　她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朝林寒笑着。
　　那笑容，如春风过寒潭，如暖流入冰洋。林寒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同心上那块因陈凛不明意味的回避而裂开的缺口，都随着靳乐佳的善意而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