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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们赌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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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事在迟舟遥对面坐下,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红衣,眉眼俊秀,神情散漫,看起来倒不像什么难缠的人物。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在今日的比试中押中了陆承风。不仅如此,原本应该顺利发动的封灵禁制,也不知为何突然失效了。
钱管事心里有了几分计较,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在下钱通,负责万通商会在此处的赌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迟舟遥。”迟舟遥报了名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钱管事有事不妨直说,我还等着拿灵石呢。”
钱通笑容微顿,“道友倒是爽快。只是有件事,在下想向道友请教。”
“请教谈不上,有话直说便是。”
钱通将一份下注记录放在桌上,“据我所知,道友今日在比赛开始前,便押了陆承风获胜。而且下注数额不小。”
迟舟遥扫了一眼,“不错,是我。”
“那不知,道友为何如此笃定?”
迟舟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好谁就押谁,这还需要理由?”
钱通笑了笑,“自然不需要。只是今日这场比试,原本有些特殊情况。”
“哦?”
“陆承风的赔率如此之高,想必道友也知道,这场比赛并不被外界看好。可偏偏道友不仅押中了,还下了这么大的注。未免有些巧合。”
迟舟遥放下茶盏,“所以呢?”
钱通缓缓道:“本坊怀疑,有人在比试中暗中干扰结果。因此按照规矩,这笔赌金暂时不能兑付。”
迟舟遥听完,忽然笑了,“钱管事的意思是,我猜中了比赛结果,所以你们怀疑我作弊?”
钱通神色不变,“道友误会了。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迟舟遥点点头,“有道理。”
钱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正准备继续开口,便听见迟舟遥慢悠悠地问:“那我倒想问问钱管事,你们怀疑我作弊,有证据吗?”
钱通一顿,“目前还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扣我的钱?”迟舟遥脸上的笑意未减,“没有证据就扣钱,你们这是开赌坊,还是开善堂?专门劝人捐灵石?”
旁边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修士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钱通脸色沉了几分,“道友说话还是注意些分寸。”
“我说错了吗?”迟舟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页,放在桌上。那是他进赌坊时顺手拿的下注规章。
“你们自己定的规矩,比赛结束后半个时辰内兑付赌金。如今比赛都结束了,我的赌票也是真的,凭什么不给钱?”他指了指其中一行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钱管事不会不认识吧?”
钱通看着那张规章,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认识。问题是,商会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在这场比赛中押中陆承风。更没想过,对方竟然会押这么多。
钱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友倒是个明白人。”
迟舟遥也笑,“过奖。”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换个方式解决此事。”
迟舟遥挑眉,“怎么个解决法?”
钱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道友既然对今日的比赛如此有把握,想必对剑道也有几分研究。”
迟舟遥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还行吧。”
“我万通商会恰好有一位供奉,剑术颇为不错。若道友愿意与他切磋一场,这笔赌金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迟舟遥来了兴趣,“哦?怎么个切磋法?”
钱通笑道:“很简单。道友若胜,本坊便将原本应付的赌金双倍奉还。若是道友输了……”
他顿了顿,“此前所有赌金,便归本坊所有。”
迟舟遥听完,没急着答应。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
钱通见状,又补充道:“当然,只是寻常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迟舟遥忽然笑了,“钱管事,你们赌坊还包比剑?”
钱通:“……”
“我还以为你们只管收钱呢。”
周围又是一阵低笑。
钱通的脸色有些挂不住,“道友若是不愿意,也可以继续等待商会复核。”
迟舟遥看了他一眼,“行啊。”
钱通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迟舟遥接着道:“不过,既然要比,总得把规矩说清楚。”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赌金双倍奉还,必须写清楚,不许到时候再说什么复核。”
“第二,今日这场比试,无论输赢,双方不得在比试之外另行追究。”
钱通微微蹙眉,“第二条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完以后,各走各的路。你们不能因为我赢了钱,就再找人来寻仇。”
钱通听完,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有韩千岳在,对付此人绰绰有余。于是很快答应下来。
迟舟遥又道:“口说无凭,立个留影契书吧。”
钱通看了他一眼,“道友倒是谨慎。”
“没办法,吃过亏。”
迟舟遥笑眯眯道,“总不能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钱通没再多言,当即命人取来契书。双方确认内容后,分别留下神识印记。契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迟舟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成交。”
钱通很快派人去请供奉。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便从后院走了出来。男子身形高大,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之色。
他走到庭院中央,目光落在迟舟遥身上,“韩千岳。”他简单报了姓名,算是打过招呼。
迟舟遥也拱了拱手,“迟舟遥。”
韩千岳点点头,没有多言。他原本以为商会要对付的是什么厉害人物,可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也算不上多高。
更重要的是,他能明显察觉到对方体内气息不稳,经脉似乎还带着旧伤。
韩千岳眉头微微一皱,“阁下如今身体有恙,不妨改日再战。”
迟舟遥倒有些意外。这人看着倒不像钱通那样满肚子算计。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钱通便先开了口,“韩先生不必顾虑。既然双方已经立下契书,自然没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韩千岳转头看了他一眼,“钱管事,此人伤势不轻。”
“不过是一场切磋,韩先生点到为止便是。”钱通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韩千岳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迟舟遥见状,反倒笑了,“多谢好意,不过不必改日,就今日吧。”
韩千岳看向他,“阁下确定?”
“自然。”
迟舟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欠,尤其是钱。”
韩千岳闻言,也不再劝,“既如此,请阁下亮剑。”
迟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
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出门便有一群魔将前呼后拥的魔尊了。原主平日惯用魔兵,随身携带的法器也大多沾染魔气。
如今他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自然不可能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总不能为了赢一场比试,再把自己魔尊的身份暴露了吧?
迟舟遥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庭院一侧种着一片青竹。他眼睛一亮。
“等一下。”说罢,便径直朝竹林走去。
韩千岳不明所以。钱通也皱起眉头。
只见迟舟遥走到竹林边,随手挑了一根细长的竹枝,手腕轻轻一折,便将其折了下来。他抖了抖竹枝上的碎叶,又顺手削去多余的枝杈。片刻后,一截青翠修长的竹枝便握在了手中。
迟舟遥转身走回来,随意地晃了晃,“好了。”
韩千岳看着他手中的竹枝,眉头微蹙,“阁下这是何意?”
迟舟遥低头看了一眼,“借这个用用。”
韩千岳沉默了。他倒不是看不起竹枝,只是眼前之人的举动实在有些随意。莫非是在故意轻视自己?
可当他再次看向迟舟遥时,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似乎真的只是因为没有佩剑,才随手折了一根竹枝。
韩千岳心中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因此失去理智。修仙界藏龙卧虎,以草木为剑的高手并非没有。
他不再多言,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迟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竹枝,又看了看对方的长剑,“好剑。”
韩千岳微微颔首,“此剑名为青霜,随我多年。”
迟舟遥笑道:“那待会儿可得小心些,别让它受了委屈。”
韩千岳:“……”这人说话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庭院四周很快围满了人。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赌客,听说万通商会竟然要与人比剑,纷纷停下脚步。尤其是当他们看见迟舟遥手里那根细细的竹枝时,神情更是各异。
“这人没带剑?”
“没有吧,刚才看他是从旁边竹林里折的。”
“用竹枝跟韩千岳比剑?他莫不是疯了?”
“韩千岳可是曾经的凌霄剑宗内门弟子,虽然早已离宗,但一手剑法可不简单。”
“这年轻人看着倒是俊俏,怎么想不开呢?”
议论声传入迟舟遥耳中,他也不在意。反正等会儿赢了,大家自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段止站在人群之中,始终没有开口。他看着迟舟遥手中的竹枝,目光微微一顿。他倒是想看看,这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韩千岳率先行礼,“请。”
迟舟遥也随意地拱了拱手,“请。”
话音刚落,韩千岳便动了。他并未急着施展什么高深剑诀,而是使了一式凌霄剑宗最基础的剑法。剑锋平平刺出,速度不快不慢,既能试探对手,也留有收招的余地。
迟舟遥站在原地,直到剑锋即将抵达身前,才轻轻抬起手腕。
竹枝横移。只听一声轻响。竹枝的末端恰好搭在青霜剑侧,顺着剑锋轻轻一带。
韩千岳只觉得手中长剑忽然偏了半寸。原本直刺的剑招顿时失了准头。他心中一惊,立即收剑变招。
迟舟遥却没有追击,只是将竹枝重新垂在身侧,“继续。”
韩千岳神色微变。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却并非寻常人能够做到。对方不仅准确判断了剑锋的落点,还在最恰当的时机改变了自己的剑势。这绝不是单纯依靠运气。
韩千岳收敛心神,手腕一转,长剑横扫而出。这一次,他的剑速明显快了许多。
迟舟遥仍旧没有正面迎击。竹枝轻点,先是碰上剑脊,随后顺势向下一压。韩千岳的长剑再次偏离原本的轨迹。
他立即变招,接连刺出三剑。剑光交错,几乎封住了迟舟遥周身的退路。
然而迟舟遥只是侧身、抬腕、转竹枝。每一个动作都不大,却恰好能避开剑锋。看似是在被动防守,实际上却始终牵引着韩千岳的剑势。
韩千岳越打越心惊。他终于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在追赶自己的剑招。而是在自己出剑之前,便已经判断出了下一步的变化。这人的眼力,实在可怕。
围观的修士却没有看出其中门道。他们只觉得韩千岳出剑凌厉,迟舟遥则一直在躲闪。
有人忍不住议论,“这年轻人倒是挺能躲。”
“可不是嘛,韩先生都出了这么多剑,他竟然还没被碰到。”
“不过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吧?”
“我看他也就是仗着身法不错,真要正面交手,恐怕撑不了多久。”
迟舟遥听见这些话,差点笑出声。他倒是想正面交手。问题是现在这具身体只有三成半修为,硬碰硬实在不划算。能用巧劲解决的事情,何必浪费灵力?
韩千岳却已经没有心思听周围的议论。他连续变换数次剑招,竟然始终无法占据上风。反倒是自己每次出剑,都像是主动将破绽送到对方面前。
他终于收起了最初的轻视,“阁下好剑术。”
迟舟遥转了转手中的竹枝,“还行吧。”
韩千岳深吸一口气。他手中的青霜剑忽然发出一声清鸣,剑身上浮现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剑芒。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围观众人纷纷后退。有人认出了这一招,“这是凌霄剑宗的青霜剑诀!”
“看来韩先生要认真了。”
“这下那年轻人恐怕接不住了。”
段止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迟舟遥身上。他能看出来,迟舟遥方才的几次应对并非偶然。
无论是对剑势的判断,还是对出手时机的把握,都有着极为扎实的底子。甚至可以说,若论剑招变化的洞察力,韩千岳远远不及他。
只是……段止的目光微微一沉。迟舟遥的气息确实不稳。他如今的修为,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韩千岳缓缓抬剑,“阁下,接下来这一剑,我不会再留手。”
迟舟遥看着那道逐渐凝聚的剑芒,终于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枝。枝叶已经在方才的交手中掉了大半,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青枝。
他轻轻转了转手腕,“好啊。”
韩千岳眼神一凝,“那便请阁下接我这一剑!”
下一瞬,磅礴剑意骤然升起。
迟舟遥抬起眼,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一剑,倒是有点意思。